张奇用过早饭,便沿著那条布满青苔的小道回了家。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脚步便顿住了。
只见一方旧木桌旁,一名青衣男子正安然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望著他,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那青衣男子,自然是李青衣操控的青傀。
出乎意料的是,张奇见到李青衣后,脸上並未浮现惊慌。
他反手掩上房门,步履平稳地走到桌对面坐下,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摆。
四目相对,屋內一时间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张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刚被陌生人闯入家门的凡人:
“阁下在此等候,所为何事?”
李青衣微微挑眉,“你似乎並不意外。”
他的神识早已扫过张奇全身——
无半分灵力波动,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未曾完成,是个实打实的凡人。
“毕竟收人钱財,替人消灾。既是拿钱办事,总免不了会有麻烦找上门的一天。”
张奇语气淡然,好似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说出幕后指使,我不杀你。”
李青衣心念微动,一股冰冷的杀气在狭小的屋內瀰漫开来,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张奇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反而拋出一个问题:
“李青衣,你怎么只有练气四层的修为了?那日在天擎峡,你与卢振轩对战时的威风,哪去了?”
李青衣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隨即化作一声轻嘆,脸上顺势流露出遗憾与虚弱:
“那日与卢振轩死战,受伤太重,伤了根基,境界跌落至此。”
“呵呵……”张奇低笑两声,“不愧是听雨阁主的亲传弟子,即便跌落境界,这份镇定也远超常人。”
李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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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搞明白,这又和那素未谋面的听雨阁主有什么关係。
张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继续追问:
“那么,你与那位还珠楼主,又是什么关係?
“还珠楼主?”李青衣脸上闪过一抹讥讽,“一个不入流的对手罢了,也配与我相提並论?”
面对这个答案,张奇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李青衣这看似隨意甚至轻蔑的態度,反而让他心中疑竇丛生,无法平静。
他觉得,坐在这里的人应该是还珠楼主才对。
他飞速回忆起离开粥铺后的每一个细节:
自己起身时,那位“还珠楼主”也几乎同时离座。
但在下一个街角,对方的身影便迅速越过自己,朝著还珠楼的方向疾步而去,並未多看自己一眼。
紧接著,回到家中,李青衣便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自己屋內。
“我觉得。”张奇一字一句地试探道:
“你与那还珠楼主之间,必定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繫。”
李青衣闻言,忽然笑了,带著几分戏謔:
“嗯,你说的对。其实,他是我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张奇冷哼一声,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平静之外的神情:
“在这里给我打马虎眼没有任何意义。你放心,我迟早会把你的秘密,连根拔起。”
话音未落,不等李青衣有任何动作。
张奇眼中闪过一丝嘲弄,隨即猛地抬手,抓住自己的头颅,狠狠一拧!
咔嚓——!
张奇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中神采瞬间熄灭,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生机全无。
只剩下李青衣面色凝重地坐在原地。
『是神魂降临?还是远程操控?还是某种我所不知的夺舍寄生秘法?』
李青衣在心中飞速思忖,『还有……这次的敌人,到底是谁?』
实际上,从一开始,李青衣就留了心眼。
他的本体確实跟著张奇离开了粥铺,但行出几步,强烈的谨慎让他觉得不妥。
於是,在一个无人的拐角,他迅速放出青傀接替跟踪,本体则是直奔还珠楼。
『这张奇,或者说他背后的操纵者,当真不简单。』李青衣心道:
『仅仅是因为我离开前露出的这一个细微破绽,就让他猜疑至此。当真是我安逸太久,防备之心有所鬆懈了。』
在心中轻嘆一声,李青衣便要作势离去。
刚刚起身,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开门!贱人张!听说里面有人要找你麻烦?”
“兄弟们来给你撑腰来了!哪个不开眼的敢动你?”
“就是!张哥虽然嘴贱,但对我们没得说,不能让他被欺负了!”
“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屋外,群情激奋,听起来至少有七八个壮汉。
李青衣看著地上张奇的尸体,眼神冰冷。
“这畜生,临走前还要摆我一道,真是噁心。”
他確实感到一阵反胃,这种被人在暗处算计、还顺手泼来一盆脏水的感觉,让李青衣极为不爽。
『行事如此阴损,不择手段,有几分听雨阁的风格。』
这么想著,李青衣不再犹豫,直接上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七八个手持棍棒、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挤在一起,见到门开,当即就有人叫囂著要往里冲。
然而,当他们看清站在门內、面色冷峻的李青衣时,所有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为首的虬髯汉子看清李青衣的面容,瞳孔骤缩,舌头打了结:
“你……你你……你是李……”
“人不是我杀的。”李青衣打断他,声音不高,“让开。”
“是,是是……仙师大人!”
那虬髯汉子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忙不迭地应声,身体已然侧开。
根本不用他招呼,其他人在认出李青衣的瞬间,早就作鸟兽散,向两旁退去,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过了许久,当確认李青衣彻底离开后,眾人鬆了口气。
恰在此时,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年纪尚轻、血气方刚的少年,似乎有些不忿,低声嘟囔:
“张哥平时对我们那么好……就,就让他这么白死了吗?难道仙师就能隨意杀害凡人?”
那虬髯汉子猛地回头,怒目而视,低吼道:
“那刚才仙师就在面前,你怎么不拦?你去拦啊!”
那少年被吼得脖子一缩,瞬间蔫了下去,再也不敢吭声。
是啊,凡人……怎敢拦修士的路?
更何况,对方是那个凶名赫赫、连筑基上人都能斩杀的听雨阁魔头,李青衣。
……
清凌城,城中央,一座高达十八层的“镇阳楼”巍峨耸立,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著金辉。
高楼之下,人潮涌动。
往来修士与凡人皆仰视其恢弘,讚嘆仙家手段之玄妙。
此刻,一道黑色人影,穿过人群,无视楼下护卫,径直衝入楼內。
他步伐急促,在迷宫般的迴廊与楼梯间快速穿梭,最终踏入了那常人绝难靠近的顶层。
顶层入口,两扇雕刻著玄奥符文的大门虚掩著。
黑衣人不敢擅入,在门外三尺处猛地停住,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主上!”
门內,是一间极为宽敞雅致的雅室。
四壁掛著水墨丹青,博古架上陈列著奇珍异宝,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能让人心神寧静的清香。
一名男子慵懒地半臥在窗边的软榻上,身披一袭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袍,袍袖隨意垂落。
他手中握著一柄温润剔透的玉质烟杆,正对著窗外縹緲的云气,轻轻吸了一口,旋即,裊裊青烟从他薄唇间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略显苍白的俊逸面容。
“结果如何?”男子的声音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磁性。
跪在门外的修士,酝酿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回稟主上,属下亲眼確认,李青衣如今只展现出练气四层的修为。属下推断,他当日虽胜,但必是动用了某种损伤根基的秘法,伤势极重,十有八九是境界跌落了!”
闻听此言,软榻上的雪袍男子並未回头,只是对著窗外,淡淡地嘆了一口气:
“唉……”
“天煞,”男子的声音依旧平淡,“你应该知道,本座最討厌的,便是属下用自己的『推断』和『估计』,来回答我的问题。”
天煞猛地一个激灵,立刻以头触地,急声道:
“主上恕罪!是属下失言!属下认为,李青衣的实力十不存一,是剷除他的大好时机。”
软榻上的男子沉默了片刻,终於微微侧过头,“既然如此,那你去吧。”
他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慵懒,“记得,要做得乾净,漂亮。本座不想再听到任何『估计』和『可能』。”
“是!属下必定不负主上所託!”
天煞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倒退著离开,直到楼梯转角,才敢直起身。
下楼的过程中,天煞的脑子里全是李青衣那淡然眼神。
他到底还有多少实力?
天煞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定。
他自身才炼气九层,虽也算好手,但要面对一个逆伐筑基,创造过奇蹟的绝世天才。哪怕对方身受重伤,他依旧没有必胜的把握。
当初听闻李青衣击杀卢振轩的消息时,他第一反应是荒谬。
直到確认消息源自听雨阁主,他才被迫相信,世间真有如此妖孽。
本以为此事与他无关,镇阳楼向来中立,不掺和这些恩怨。
直到前几日,主上突然下令,命他去试探李青衣的虚实,他才惊觉此事可能並不简单。
主上的心思,深邃如海,他不敢揣度,只能领命。
面对李青衣这等凶人,他自是万分谨慎,不敢亲身犯险。
於是耗费精血,施展秘法,分出一缕分身,去到玄策城,夺舍了张奇,藉助其身份暗中打探李青衣的近况。
没想到今日便被其察觉,导致他不得不捨弃这具分身。
不过还好,他敏锐的捕捉了一丝异常。
那便是还珠楼主和李青衣,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还珠楼主,据多方探查,確实只有炼气中期的修为,而且与李青衣关係微妙……”
天煞眼中寒光一闪,“或许,可以先从他身上下手。撬开他的嘴,必能知晓李青衣的底细和弱点!”
打定主意,天煞立即动身前往玄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