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弥的手掌轻轻落在李青衣肩头,那原本如山倾般的威压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平和的生机,如暖阳般渗入他的四肢。
李青衣只觉得浑身一轻,那撕心的剧痛瞬间被舒畅感取代。
他忍不住抖了个激灵,周身的伤势被缓缓修復。
“多谢前辈。”
李青衣內视己身,发现那股生机不仅治癒了他的伤势,更在潜移默化地淬炼他的血肉经络,使其更为坚韧。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练气五层的修为开始向上攀升。
法力蠢蠢欲动,几乎要一步跨入练气六层的门槛。
只要李青衣想,他可以借势直接突破练气六层。
只不过他没有这样做。
弦弥真人以紫府修为强行灌入的生机虽好,终究不如自己一步步打磨来得根基扎实。
系统赋予的修为圆融无暇,而这种外力推动的提升,多少有些虚浮。
他决定再花些时日打磨之后,再行突破。
灵儿见弦弥没有为难李青衣,反而出手为其疗伤,紧绷的心弦终於鬆弛下来,长舒一口气。
最坏的情况,终究没有发生。
弦弥真人收回手掌,望著李青衣的目光复杂难明,其中既有欣赏,更有深深的惋惜。
“心性坚韧如铁,尊师重道不忘本,面对破境诱惑亦能不骄不躁……
如此良材美质,可惜,可惜了啊。若你愿入我道门,何愁大道不成?”
他摇了摇头,似是不愿再多言,“下山去吧。”
话音未落,也不给李青衣回话的机会。
弦弥袖袍轻轻一挥,捲起一阵清风,將二人送下山去。
两人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模糊扭曲,再定睛时,已然置身於灵台山脚那熙攘的人群之中。
“青衣哥哥,你没事吧?”
李青衣微微頷首,“无妨。”
此番道宗之行,虽有些许偏差,但修为得以精进,还坐实了“阁主亲传”的身份,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上许多。
他环顾四周,只见先前那些被罚自掌嘴的修士个个脸颊红肿不堪,严重的甚至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他们看向李青衣二人的目光充满了幽怨与愤懣。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考核还没结束,他们就下来了!定是作弊被道宗前辈发现,给驱逐出来了!”
这一句话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眾人的怒火。
一想到脸上的伤痛和方才的狼狈,那幽怨的目光立刻变得阴狠毒辣起来。
那满脸横肉的修士第一个跳了出来,狞笑著拦在二人面前。
“我脸上的伤不能白受了!你必须付出代价!”
“嘖嘖嘖,小子,你跪下磕几个响头,让这女娃陪我们几个一晚,此事就此作罢!”
“哈哈哈……”
一瞬间,所有人嗤笑不已。
见有人带头,立刻又有二三十名修士围了上来,將李青衣与灵儿困在中心。
不过,敢於上前的终究是少数。
更多的修士选择缩在后面观望,不敢轻易得罪这看起来就气度不凡的二人。
李青衣面对合围,神色淡然。
但那些污言碎语,却让他的心中,杀意盎然,“既然急著投胎,李某不介意提前送你们这群畜生上路。”
此言一出,围拢的修士脸色瞬间铁青。
他们好歹也是踏上仙途的修士,走到哪里凡人不是恭恭敬敬称一声“仙师”?
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牙尖嘴利!找死!”
那横肉修士勃然大怒,眼中凶光爆射,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他抬手间,一柄巴掌大小,缠绕著细密雷光的飞刀出现在掌心,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居然有下品灵宝?”
李青衣倒是有些意外。
一个炼气二层的散修,能拥有灵宝,確实算是身家丰厚了。
“给老子跪下认错!”
横肉修士暴喝一声,雷光飞刀瞬间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取李青衣面门!
然而,面对这迅若奔雷的一击,李青衣不闪不避,只是在那飞刀即將临体的剎那,右手迅速探出,食指与中指精准无误地一夹。
嗡——
飞刀被他稳稳夹在两指之间,狂暴的雷光瞬间消散。
那横肉修士脸上的狞笑僵住,转而化为极致的惊恐。
他拼命催动法力,试图召回飞刀,但那飞刀在李青衣指间却如同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
周围原本气势汹汹的修士们,此刻也全都骇然失色,看向李青衣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空手接灵宝?这得是何等修为?他们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踢到铁板了!
李青衣把玩著在手中挣扎的飞刀,冷笑一声:
“既然阁下如此盛情,那这件小玩意儿,李某就笑纳了。作为回报,便送你……无痛往生吧。”
他並不打算给对方任何求饶或反应的机会。
话音未落,並指如剑,对著那满脸绝望的横肉修士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地掠过空中。
那修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头颅与脖颈间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隨即,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如泉喷涌。
他……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李青衣的狠辣与果决,彻底震慑住了所有人。
那些原本围得最近的修士,此刻嚇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转身就想逃跑。
“哼。”李青衣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
“想围就围,骂完就跑?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他並指连点,数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每一个逃跑者的后心。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过眨眼功夫,那些试图逃离的修士便纷纷扑倒在地,气绝身亡,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霎时间,血腥味瀰漫开来
剩下的几名修士离李青衣最近,反而因为来不及逃跑而侥倖保住了性命。
他们眼见同伴瞬间毙命,嚇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哀嚎求饶: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是小人有眼无珠,衝撞了前辈!”
“前辈,我等知错了!求您大发慈悲,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前辈,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我们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求饶声连绵不绝。
李青衣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
他把玩著手中那柄雷光飞刀,听著耳边聒噪的求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罢了,我这个人,就是心太软。看在你们如此诚恳悔过的份上……”
眾人一听,如蒙大赦,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忙不迭地就要起身。
然而,他们脸上的喜色还未完全绽开,就见李青衣手腕轻轻一抖。
一道更为凌厉磅礴的剑气横扫而出,瞬间掠过了所有跪地求饶者的脖颈。
“那我就送你们进入轮迴,重新做人。”
隨著李青衣的话音落下,求饶声戛然而止。
一颗颗头颅滚落,脸上还凝固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全场,落针可闻。
唯有山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气。
所有旁观的修士都瞪大了双眼,浑身冰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引起场中那位青衣杀神的注意。
他们看著李青衣那平静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眾修士:“???”
心软?您管这叫心软?!
一个活口不留,杀伐果断如砍瓜切菜,这要是心软,那世上还有心狠的人吗?!
他们只觉得,眼前这个青衫少年,比传说中那些动輒屠城灭门的魔头还要可怕!
『嗯……』李青衣在心中惊疑一声,他感受到暗处有一道视线在盯著自己。
原本打算直接离开的他,当即改变了注意。
他立即展开神识,目光扫过全场,只可惜並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为了揪出刚才那道目光,李青衣计上心头。
他隨意挑选了个被嚇得面无人色的枯瘦修士身上,和顏悦色地问道:
“你觉得我像不像个好人?”
那枯瘦修士一个激灵,脸上拼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前…前辈说的哪里话!小的…小的觉得前辈您…您简直是天底下最…最善良、最心慈手软的人了!”
李青衣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旋即又將目光投向其他修士。
枯瘦修士见他的目光移开,差点虚脱过去,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其他修士见状,哪里还敢迟疑,纷纷扯著嗓子附和:
“对对对!前辈仁德无双!”
“前辈慈悲为怀,实乃我辈楷模!”
“前辈助人前往轮迴,当真为在世大儒!”
李青衣心中一凛,神识扫过全场,却並未发现异样,『难道是我想多了?』
一旁的灵儿看著李青衣这番操作,原本因为那些污言秽语而烦躁的心情,顿时好了些许。
她刚想说,对这些烂人不必留情,下一秒李青衣就把他们全宰了。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黑心?』
见灵儿如此神色,李青衣掂了掂手中的飞刀,轻笑一声:
“本来还想拿他们试试这新到手灵宝的威力,转念一想,灵宝初次使用不够熟练,万一让他们死得太过痛苦,挣扎太久,岂不残忍?
於心不忍,还是让他们走得痛快些吧。”
灵儿果然因为李青衣的话,想起又好了许多,当即附和:
“……对对对,你说得对,你真是个大善人。”
李青衣单手隨意一挥,法力涌动间。
地上那二十多具尸体身上的储物袋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纷纷飞入他的手中。
一共二十七个储物袋。
李青衣心中盘算著,这么多人,怎么也能凑出点像样的战利品吧?
他满怀期待地逐一打开……
只觉得两眼一黑。
二十七个储物袋!
里面所有的东西加起来,竟然只勉强凑出了三块灵石!
除此之外,儘是一些不值钱的草药、劣质符纸和一些意义不明的垃圾。
“一群穷鬼!”
灵儿看著他这副吃了苍蝇的模样,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事已至此,李青衣只能黑著脸將灵石和飞刀收好。
离开之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目光再次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围观修士,朗声问道:
“你们知道,我为何会被道宗淘汰下山吗?”
眾人面面相覷,无一人敢接话。
李青衣眯起眼睛,目光再次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刚刚夸他是好人的枯瘦修士。
枯瘦修士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哭出来。
『我的祖宗哎!怎么又是我!』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勾著腰,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地试探道:
“可否请前辈为我等解惑?”
李青衣淡然一笑,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因为,我乃听雨阁阁主的真传弟子。”
“哦哦,阁主真传好,阁主真传好啊!”枯瘦修士条件反射般地连忙奉承。
但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刚……刚才这位杀神说……他是谁的弟子来著?听……听雨阁主?!』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当他再度壮著胆子朝李青衣刚才站立的方向望去时,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浓郁的血腥味,证明著方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不仅如此,周围的修士在短暂的死寂后,也纷纷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惊恐。
“听……听雨阁?是那个……杀手组织听雨阁?”
“他刚才说……他是听雨阁主的亲传弟子?”
“这……这可能吗?听雨阁主的弟子,跑来参加道宗考核?”
一时间,眾人相顾无言,只觉得一股寒意渗透骨髓。
“看他刚才那杀人不眨眼的狠辣手段……或许,真的有可能……”
“可……可道宗不是自詡名门正派,嫉恶如仇吗?他既然是听雨阁的人,为何……为何能活著从道宗下来?”
不知道是谁,用带著颤抖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难道……难道连道宗,都忌惮听雨阁主的实力了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修士你看我,我看你,久久无人出声。
人群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衣修士,目光幽幽地盯著李青衣离去的方向,眼神闪烁不定。
他悄悄將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枚令牌。
令牌正面,赫然刻著三个字——听雨阁。
他踌躇片刻,最终还是运转法力,將一则消息,小心翼翼地传入令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