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於藏书阁中缓步而行,任子瑜不时从身旁书架上信手抽出一卷典籍,略作翻看。
李青衣心中暗自嘀咕:
『莫非真让我捡到宝了?不对,若当真是剑道真君毕生心血所系,又岂会沦落至此,任我取阅?』
任子瑜似是看穿他心中疑虑,將手中书卷归位,淡然解释道:
“传闻,那位剑道真君坐化前,不忍自身道统湮没於世,遂將毕生所悟著成此书,並拓印无数,散於苍灵域。
久而久之,竟成了坊间流传甚广,几近人手一册的寻常功法。”
他微微一顿,续道:
“然传闻终归是传闻。此事当年曾惊动数位金丹真君亲临验证,最终断定,此功法平平无奇,且修炼之法艰涩异常,於修行无甚助益。
如今在某些世家大族中,便是垂髫稚子亦能倒背如流。只可惜,数百年来,无一人能窥其门径,炼有所成。”
李青衣听后,嘴角一抽,『怪不得能吃灰这么久……』
“多谢道友解惑。”他拱手道。
虽仍摸不透这任子瑜的意图,但观其言行並无恶意,心下稍安。
见李青衣仍执著地拿著那捲《剑道真解》走向登记处,任子瑜眼中掠过一丝玩味,饶有兴致地问道:
“道友莫非……真想一试?”
李青衣被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强自镇定道:“来都来了,若不研读数日,总觉心有不甘。”
“哈哈……”任子瑜轻笑出声,“好一个来都来了,秦道友,当真是个妙人。”
李青衣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此话何意?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这细微的变化,自是被任子瑜收入眼中。
李青衣索性虚心求教:“敢问道友……这功法,可有何不妥之处?”
“咳……”任子瑜以拳掩唇,轻咳一声,“並无不妥,只是其美妙滋味,需要道友自行体会。”
言毕,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藏书阁深处行去。
徒留李青衣在原地,满腹疑云。『精妙之处?美妙滋味?都什么和什么啊?』
“罢了,来都来了……”
他心一横,径直走向登记处,依章程办理了借阅手续,便將那捲《剑道真解》纳入怀中,快步返回居所。
任子瑜站在二楼靠窗处,目送李青衣身影远去,眸中光华明灭不定。
“罢了,人丹已成。再缉拿一个李青衣毫无作用,说不定还会得罪他身后的紫府大能,且当未曾见过便是。”
他低声自语,举目望向澄澈苍穹,“紫府手段,当真变幻莫测。这局势,愈发扑朔迷离了。”
显然,他已先入为主,认定李青衣身后必有紫府高人布局。
否则,区区一个练气初期修士,如何能从那清池仙宗紫府真人的算计中脱身?
“这剑道真解,滋味確实……妙不可言。
李道友,望你……好生『享受』。”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
……
回到房中,李青衣迫不及待地展开那捲《剑道真解》。
翻过扉页,第二页上,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別练!
笔力遒劲,透纸而出,带著一股警告意味。
李青衣摩挲著下巴,脑海中再次浮现任子瑜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功法,到底藏著什么玄机?”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李青衣不信邪的翻开了下一页。
依旧是两个大字,笔跡却与前者迥异。
听劝!
墨跡沉稳,透著几分劝诫意味。
“搞什么名堂?难不成还得先『挥刀自宫』?”李青衣莫名联想到了某部名声在外的剑谱,顿感胯下生寒。
他咂了咂嘴,只觉得这事愈发有趣,便又翻过一页。
这一页,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几乎破纸而出。
绝世神功!
李青衣:“???”
这第三批字跡,与前两者风格截然不同,狂放不羈,透著十足的自信,或者说……癲狂?
“好傢伙,前后三拨人留言,还都被拓印下来了……”
他可以肯定,最初的原版绝无这三页“赠言”,定是最后那位“热心人士”的杰作。
他再往后翻,已是《剑道真解》的修炼內容了。
“既然如此,我倒要试试,你这绝世神功的深浅了。”
李青衣想著,拿都拿了,看都看了,不练练未免有些可惜。
万一……万一真是那位剑道真君留下的真传呢?
李青衣收敛心神,仔细研读起后续的修炼法门。
书页上绘有详尽的经脉运行图,旁註小字。
以气为锤,以脉为铁。引天地灵气入体,化无形剑气游走十二正经。
其下还有一行修炼口诀。
气走璇璣贯玉衡,星罡淬气夜听冰。
李青衣当即依言盘坐榻上,依照图示法门引气入体,隨即在心中默念口诀,渐入一种玄奥的定境。
初时,灵气如常流转於十二正经。
然而,隨著他心念催动,那温顺的灵力竟开始急剧转化,凝作一道道细若游丝,锋锐无匹的无形剑气。
紧接著——
“呃啊!!!”
杀猪般的惨叫从李青衣的口中传来,在整个小院之中迴荡。
痛!
太痛了!
他立即从冥想的状態之中脱离出来,额头上冷汗密布,浑身衣衫已被浸透。
“淦!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写的『绝世神功』!”他忍不出低声痛骂。
恍惚间,他彻底明白了。
明白了任子瑜那玩味的眼神,明白了前两页那血泪般的告诫。
也明白了第三页那“绝世神功”四字背后,饱含著怎样“感人至深”的体验。
“那任子瑜,绝对练过!搁著等著我呢!”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慄,只觉得周身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覆穿刺。
痛,痛贯天灵。
“这垃圾功法,是给人练的啊!”
他终於理解,为何数百年来无人能练成此功。
將无形剑气藏纳於脆弱经脉,其转化过程竟需在如此极致的痛楚中保持灵台清明,心神不散?这不扯吗?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我练不成,不代表……模擬中的我练不成啊!”
依照他前世阅览群书的经验,这种设定离奇,修炼过程反人类的功法,十有八九真是了不得的真传。
反正模擬器中又感知不到真实的痛楚,下次模擬,定要让里面的自己试试水,看看成效如何。
正当他思忖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却是秦曦月回来了。
“方才……发生何事?”她语气中带著一丝关切,目光落在李青衣汗湿的额发和略显苍白的脸上。
李青衣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悻悻道:“练功练的。”
恰在此时,秦曦月的视线扫过他身旁那捲《剑道真解》,神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
她这才忆起,前世李青衣正是凭藉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在苍灵域杀出赫赫威名。
而他曾亲口证实,这本人手一册,被世人视为笑谈的《剑道真解》,確確实实是那位剑道真君的不传之秘,如假包换。
此论一出,曾在修行界掀起一阵跟风苦修的热潮。
奈何此功法流传太广,修炼过程又过於惨烈,尝试者眾,成功者……无。
加之其痛楚诡异非常,任何屏蔽痛觉的丹药、秘法皆告无效。
久而久之,这门“绝世神功”便再度被打入冷宫,积灰濛尘。
当年,她亦曾出於好奇尝试过……箇中滋味,当真是……刻骨铭心,妙不可言。
她眉眼微挑,上下打量著兀自心有余悸的李青衣,语带调侃:
“你……该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