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姐把布包搬上三轮车时,车板轻轻晃了晃。
另一边,陈鑫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她和几个工人捆绳子。
他没上前搭把手,就是默默看著。
当初没把王大姐赶走,就是觉得她以后能派上用场。
没想到,这颗棋子现在居然以这种形式用上了。
陈鑫看著三轮车軲轆压过院角的碎石,碎石子“咯吱”响了一声。
王大姐再回来时,太阳已经斜到西边的烟囱后头了。
她攥著个手绢包,一路小跑过来。
“厂长,卖了两百块!”
她把手绢包往桌上一放,包的边角还沾著灰。
陈鑫打开手绢,里面的纸幣大多是十块的,边缘卷著,还带著她手心的温度。
他用指尖捻起一张对光看,水印很清晰,是真钱。
二百块其实不算少,但陈鑫这次已经下了决心。
必须好好薅赵老板的羊毛,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於是他把钱放回手绢,故意问:“就两百?”
王大姐愣了愣,赶紧解释:“这料潮了,实在值不了多少。”
“值不了多少?”
陈鑫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王大姐的脸透著红,说不清是冻的还是急的。
陈鑫接著说:“再去卖一趟。”
“就说铝粉是提纯过的,结的块筛一筛就能用。”
“这次得卖贵点。”
王大姐的脸一下子白了:“厂长,这恐怕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
陈鑫说著合上帐本,心里早就算得明明白白。
只要王大姐跟赵林提一句“没我传信,你啥也知道不了”,赵林就算再气,也得加钱。
王大姐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捏著帐本的边角。
陈鑫看著她:“你要是不想去,现在就可以走。”
王大姐咬了咬嘴唇,拿起手绢包:“我去,我现在就去。”
她走得太急,门帘哗啦一声撞在门框上。
陈鑫看著她那悽惨可怜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软。
这王大姐其实也挺可怜的。
可他很快就收起了这份仁慈。
是王大姐先背叛他、背叛厂子的,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陈鑫坐在椅子上没开灯,就看著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他心里清楚,赵林不会放掉他这个眼线,更不会错过打听陈鑫计划的机会。
王大姐第二次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一进门就带进来一股冷风,还裹著百货铺的肥皂味。
“加了,加了五十,总共两百五!”
她掏出五张十块的,手还在不停抖。
“收货的老板骂了好半天,说我故意抬价,最后还是给了钱。”
陈鑫接过钱,和之前的两百块放在一起。
四百五十块叠在桌上,可陈鑫还是觉得不够。
他心里琢磨著,得凑够七百块才好。
想到七百这个数,连陈鑫自己都觉得有点厚顏无耻。
但没关係,赵老板肯定会掏钱的。
可怜赵老板了这么多钱,到头来只为了听陈鑫编出来的“大胆的计划”。
陈鑫转头跟王大姐说:“仓库里还有那批旧纸壳,你也拿出去卖了。”
“纸壳子?”王大姐一下子愣了。
“对,全都卖掉。”陈鑫点头说道。
王大姐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可別人一般不买这个……”
陈鑫把钱塞进抽屉锁好,教她:“你就说纸壳能帮他包货,省得再另外买。”
“而且我让人擦过了,没沾多少火药末。”
他早算准了,赵林捨不得放弃他这个眼线。
王大姐站在桌前,手指紧紧绞著围裙带子。
她心里清楚,这怕是最后一次了,再去找赵林,对方说不定就要翻脸了。
可她不敢说不,只能点头:“我再去一趟。”
这次她走得很慢,门帘落下时没再发出声响。
陈鑫坐在暗处,听著车间的机器声停了,又传来工人收拾东西的动静。
他心里数著时间,等著赵林妥协的时刻。
七百块,很快就能到手了。
直到窗外传来三轮车的动静,陈鑫才起身去开灯。
灯泡啪地一亮,晃得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王大姐推著三轮车进来,车板上的布包已经空了。
她攥著个鼓囊囊的信封走过来:“厂长,卖了两百五,总共七百块。”
信封还带著风的凉意,陈鑫拆开一看,里面是七张崭新的一百块。
他数了一遍,没错,正好七百块。
心里一下子鬆了口气。
加上这段时间厂子也零七零八地卖了些產品,够给每个人再补发一个月工资了。
“辛苦你了。”陈鑫说著把信封封好,放进了抽屉。
王大姐摇了摇头,声音带著点沙哑:“不辛苦。”
她没多待,转身往车间走,想早点回家。
陈鑫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王大姐是可怜,但说到底她是赵林的人,之前还帮赵林试探他认不认识陈大校。
等赵林垮了,她也必须处理掉。
到了第二天一早,陈鑫就让李叔把工人们都叫到车间的空地上。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铁皮屋顶上,泛著一层淡光。
陈鑫手里拿著信封,站在眾人面前说:“昨天处理了些废料,卖了点钱。”
他打开信封抽出纸幣举起来:“今天给大家补发一个月工资。”
他心里计算著。
之前欠大家三个月工资,现在补了两个月。
还剩一个月欠薪,再加上这个月的工资,还得再准备两个月的钱。
工人们一听说要发工资,立马就热闹了起来。
陈鑫接著说:“李叔负责记帐,王大姐来发钱,大家一个个来。”
李叔拿出帐本,王大姐抱著钱,站在木桌后面。
工人们排队签字领钱,陈鑫看著他们攥钱的手。
粗糙的手把纸幣捏得发皱,有的还沾著火药末。
这就是人心,一点好处比什么都管用。
张师傅领了钱,攥在手里反覆数了两遍。
“能给小子买双新鞋了。”他笑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年轻工人领了钱,兴奋地互相撞著胳膊:“晚上买斤猪肉包饺子去!”
陈鑫站在旁边,看著眼前这热闹的场景,没多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很踏实。
厂子要活下去,靠的就是这些攥著钱、想好好过日子的人。
工资发完后,工人们都回车间干活了,机器声听著比平时更有劲。
陈鑫刚要回办公室,李叔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李叔声音放得很轻:“小鑫,跟你说个事。”
说著就把陈鑫拉到车间的角落里。
“老厂长最近在跟几个老工人联络,惦记著你这个厂长的位置呢……”
李叔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在陈鑫耳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