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诡事录……”
狄仁杰,咀嚼著这五个字,那双,歷经了无数风霜的眼睛里,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是他,和苏无名,还有,无数个,为了探寻真相,而奔走在黑暗中的同僚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名字。
它,记录的,不是,神神鬼鬼的志怪传说。
而是,一桩桩,一件件,被掩盖在,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人性罪恶。
每一桩案子,都像一把刀,剖开了,这个盛世,最深处的,一道道伤疤。
也正是因为,它,剖得太深,太狠。
触动了,太多,不该被触动的人的利益。
所以,它,被强行,终止了。
苏无名,也因此,心灰意冷,辞官归隱。
而他狄仁杰,也从一个,手握重权的大理寺卿,变成了一个,赋閒在家的,閒散老臣。
他以为,这辈子,都再也,听不到这个名字了。
没想到,今天,会从,这位,新主人的口中,再次听到。
“王爷……您,说的是真的?”狄仁杰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有些,不敢相信。
“本王,从不开玩笑。”李冲,看著他,神情,无比认真。
“这个天下,很大。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也很多。”
“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必然,会滋生,黑暗和罪恶。”
“本王,需要,有一群人,替本王,走进这些黑暗里。”
“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地,揪出来。”
“无论,这只老鼠的背后,站著谁。”
“无论,它的洞,打得有多深。”
“本王要,让这大唐的天下,再也没有,冤案,错案。”
“本王要,让每一个,受了委屈的百姓,都能,討回一个公道!”
李冲的,一番话。
说得,斩钉截铁。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狄仁杰的心上。
狄仁杰,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他了。
他,可以,在太极殿上,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
他,可以,用最酷烈的手段,清洗朝堂,让整个长安的权贵,都闻风丧胆。
但,他,却又,会为了,那些,最底层的百姓,去考虑,如何,为他们,伸张正义。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暴君?
还是,一个,心怀天下的明主?
或许,两者,皆是。
“王爷……”狄仁杰,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您,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李冲,说道。
“本王,要你,官復原职,重掌,大理寺。”
“並且,本王会,赋予你,比以前,更大的权力。”
“从今往后,大理寺,独立於,三省六部之外,直接,对本王负责。”
“任何案件,只要,你觉得,有疑点。无论,它涉及到谁,你都可以,一查到底!”
“东厂,会全力,配合你。”
“你需要人,袁天罡,会给你人。你需要情报,袁天罡,会给你情报。”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
“快。”
“准。”
“狠。”
狄仁杰,听著李冲的话,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再一次,被点燃了。
独立办案,一查到底!
东厂全力配合!
这,是他,做梦都想要的权力!
有了这样的权力,天下,还有什么案子,是他,破不了的?
还有什么真相,是他,揭不开的?
“臣,狄仁杰……”
他,对著李冲,深深地,鞠了一躬。
“领命!”
这一次,他,不再是,以一个,閒散老臣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臣子的身份。
他,选择了,站队。
站在了,这位,他看不懂,但,却让他,看到了希望的新主人的,这一边。
“好。”李冲,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光有你,还不够。”
“本王,还需要,一个人。”
“谁?”狄仁杰,问道。
“苏无名。”李冲,吐出了这个名字。
狄仁杰的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就知道,王爷,会提到他。
大唐诡事录,缺了谁,都不能,缺了那个,心思縝密,断案如神的,苏探事。
“苏无名,他……”狄仁杰,有些迟疑。
“他,已经,心灰意冷,辞官,回乡了。恐怕……”
“他不是心灰意冷。”李冲,打断了他的话。
“他只是,对那个,腐朽的朝堂,失望了而已。”
“你,亲自,去一趟南州。”
“告诉他,长安,换了新主人。”
“也换了,新的规矩。”
“就问他,他那把,尘封已久的刀,还愿不愿意,为这,新的大唐,再,出一次鞘。”
“本王相信,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狄仁杰,看著李冲,那自信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
“好。我,亲自去。”
……
就在,李冲,和狄仁杰,在西市,定下了,大唐未来,司法体系的格局时。
长安城外。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缓缓地,向著西方,进发。
队伍里,有,华丽的马车,也有,破旧的板车。
有,穿著綾罗绸缎的贵妇,也有,衣衫襤褸的僕役。
他们,就是,那批,被李冲,下令,迁往西域的,世家族人。
队伍的最前方。
卢怀慎,郑从讜,等一眾,曾经的世家家主,都戴著手銬和脚镣,如同,最低贱的囚犯一般,步行。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傲和尊贵。
只剩下,麻木,和,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的身后,是,他们的家人。
哭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押送他们的,是,一队,面无表情的,右龙武军士卒。
他们,不理会这些人的哭喊,只是,机械地,催促著他们,赶路。
“快走!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一名士卒,用刀鞘,狠狠地,抽在了一个,走得慢了的,年轻公子的背上。
那公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即,就哭喊了起来。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
“啪!”
又是一记,更狠的。
直接,將他,抽倒在地。
“我管你爹是谁!现在,你们,都是,囚犯!”那士卒,冷冷地说道。
“再敢废话,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刀,砍了你!”
那公子,嚇得,立刻,闭上了嘴。
他,从士卒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相信,这个粗鲁的军汉,真的,敢杀了他。
卢怀慎,看著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想他范阳卢氏,传承数百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恨!
他恨李冲!
恨这个,將他们,打入地狱的,恶魔!
但,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他!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想著,把李冲,当成傀儡。
如果,当初,他们,选择,和他合作。
那,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们,选错了路。
所以,他们,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
队伍的后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一支,由清一色的,白马组成的骑兵,追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將领。
正是,陈玄礼。
他和他的那些,旧部將领,也换上了,普通的士卒服装。
但,他们,没有被戴上镣銬。
他们,依旧,骑著马,佩著刀。
他们的脸上,虽然,也带著,对未来的迷茫。
但,他们的眼中,却,没有绝望。
反而,有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陈玄礼,催马,来到卢怀慎的身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在朝堂上,连正眼,都懒得瞧他一眼的,世家大族长。
“卢尚书。”
他,淡淡地,叫了一声。
卢怀慎,抬起头,看到是陈玄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陈將军……”
他的声音,沙哑。
“別叫我將军了。”陈玄礼,摇了摇头。
“我现在,和你一样,都是,戴罪之身。”
“只不过,琅琊王,给了我们,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而你们……”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卢怀慎,惨然一笑。
“是啊……重新来过……”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哭哭啼啼的家眷。
又看了一眼,陈玄礼,和他身后,那些,精神抖擞的將士。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是去,开拓。
而他们,是去,赎罪。
他们的终点,或许,都是西域。
但,他们,脚下的路,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