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稍微听了两句,苏陌便明白了过来。
这父子俩,无非又是一个望子成龙的故事。
张岩年轻时大抵也曾想过成为真正修行者,结果却最终败给了现实。
因此他便將念想寄托在儿子身上,倾力培养,希望其能真正修行有成,而非当个打工散修。
但这世间芸芸眾生,多数无不都在为柴米油盐而整日碌碌。
义体医生算是地位较高的行业,薪资也不低,但说到底也只是个技术行当的打工人。
不说和资本比,就是和那些公司管理层与能创造高昂价值的研究人员都是远远没法比的。
以其能力还有曾经烈阳的规模,吃穿用度自然是无忧。
但想要在动輒便是几十几百万销才能堪堪入门的修行路上走下去却是有些痴妄了。
这张军也不知是因为这种强加梦想而压力过大还是意识到自身努力也仅是无用功,最终变成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嗯,其实也不能算自暴自弃。
毕竟能隨手拿出五万。
起码比他有钱。
不仅不算混得差,甚至还將自己的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本以为一个月过后张岩是最有概率留下来的,没曾想反而首先横生波折……”
默默听了几句,弄清楚情况的苏陌心下发沉。
张岩这种老实人原本是最好挽留的。
只要工资不过於亏待,基本就是任劳任怨甚至可以压榨的完美打工人。
但要有家庭方面的变故,这就又不一样了。
这种人往往都有著一个的优点、同时也是致命缺点——顾家。
可能还兼顾一点大男子主义。
尤其是这种被儿子撕破脸戳到自尊心的情况。
缺钱,被儿子懟得哑口无言,工作环境极其不稳定,很可能拿不到工资。
这时候连辞职离开都是轻的。
压力如果大到崩溃说不定鋌而走险去贷款、赌博、抢劫的都有。
可对此,苏陌却也是真的有心无力,什么也做不了。
他可以拿捏人心,可以尝试打感情牌,更有信心通过这一个月让张岩坚定留在烈阳。
甚至可以在这一月之內勇猛精进,试试虞清影口中那根本不可能这么短时间达到的练气中期。
但唯独拿不出钱。
起码现在拿不出。
毕竟帐户里仅剩的余额都还是刚从张军手里拿到的。
就算全拿出来,勉强发下欠的工资也没意义,这笔钱满足不了张岩的需求,更没给出稳定的前景。
真要如此做了,反而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平白得罪了莫兴等人。
以目前的情况,张岩也不大可能再给他一月的时间去打什么感情牌和提升实力挣钱了。
张军的这些话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钱啊钱,真是没钱寸步难行。”
苏陌揉了揉眉心,对张岩的处境几乎是感同身受。
张岩离开,他短期內怕是再也不可能找到这么一个老实可信的二级义体医生。
可他真的拿不出钱。
两世为人却在贫民窟惨澹十几年,没有人比他更理解这个世界钱的重要性与赚钱之难了。
智能机械代替绝大多数常规工作,赛博修仙者补充其他管理、研究、技术之类的岗位。
就算是直播之类的文娱行业,你是个凡人,天然就要低人一等,这里面是会带著歧视性的。
毕竟社会中高层、不,准確来说是社会的正常工薪阶层都是赛博修仙者。
哪怕是个散修,起码也是修仙者。
又怎么可能会去追捧一个凡人。
很多人,包括凡人自己,都会有著一种对修仙者的崇敬与对自身的贬低。
就像地球时某些人眼中的洋大人和自己。
这种情况,无论你是工作,还是商业、文娱,歧视与阻力可以说会无处不在。
“一切的根源,还是实力不足。”
被勾起一些幼年困苦回忆的苏陌深吸了口气,这才调整好心绪。
只是眼神中的坚定更多了一分。
诸事种种,无非是实力问题。
想要从常规工作赚钱,先不说拿到的工资连维持自身修行都不足,光是文凭、修为、专业知识他就通通不达標。
真要从这方面入手,他怕是都还不如张岩混得好。
唯有烈阳这靠武力变现的方式,最为直接,最为快速,更有供养起金丹真人的先例。
这也是他决定接手与运作烈阳的最大缘由。
官方的捉到人资格可不是那么好拿到的。
要是现在实力足够,他便不用再如此为钱烦恼,起码有开源手段。
要是有苏擎那金丹真人的实力,眼前种种问题更是尽皆不会存在。
……
砰!
一声响亮的摔门声响起。
打断了苏陌的思绪。
也宣告了张岩张军父子俩无声对峙的终结。
张军气冲冲的从医疗部那属於张岩的科室里走了出来。
不想让两人尷尬的苏陌並未露面,而是在听到开门声的第一时间就闪身於墙角掩藏身形,气愤而走的张军也並未过多留意。
苏陌沉吟剎那,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留在这万一张岩跑出来还挺尷尬的,要是再当场藉机提个辞职他也不好挽留。
倒不如跟上去,从张军那里看看是不是能找到突破口。
一路跟著出了烈阳驻地,张军倒是没走多远,而是就在马路边缘坐了下来。
玄机城是座地势落差极大的城市,再加上各种悬空街道与层层叠叠的大厦,导致这座城市许多地方甚至比传说中的8d重庆都还要来得魔幻。
一个地方的第一层,又或者某个人流如潮的广场,很可能却还是另一栋大厦的楼顶。
你以为你在楼顶,实际却又在另一处地方的一楼,这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烈阳驻地门前的道路便是如此的一条悬空街道,街道的边缘似高架桥又似断崖,张军就坐在那道边围栏上,双脚悬空垂在外面。
看著那烦躁低落的样子,苏陌还真有些害怕这货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让这货死在这里,晦不晦气的先不说,张岩就首先得疯。
“不介意我也在这待一会儿吧?”
想了想,苏陌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