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副局被嘴边菸头熏得睁不开眼睛，闭著一只眼睛掐菸头。
    “没说不让你查，是让你注意方式方法。”
    “还没接触呢，怎么注意？你教教我，不然的话让刘局去查吧。整个局里六个坐办公室的，就我一个搞业务的，累傻小子呢？”
    万善站起来激动地挥舞手臂，“得罪人的事儿我不干了，我也天天看报纸喝茶水，批完文件再找个人骂几句，领导的一天扯淡又清閒。”
    “不仅享福还没人挑毛病，谁不会似的？”
    “你放肆。”
    万善一拍茶几，“你放肆！老韩，我给你面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別跟我来劲儿，同样是副厅局级，你多个鸡毛。”
    『咔嚓』
    『哗啦』
    桌腿震断两个，茶几散了架，桌上的茶壶茶杯全摔倒地上。
    “龚德康在我面前也不敢这么说话，你卖给他的人情打了水漂，心里不顺找我出气，真是找错人了。”
    况达国敲门进来，看到屋里一片狼藉，咽了口唾沫，“领导，怎么了？”
    “没你的事儿，出去。”
    况达国面色煞白关上门，第一次见万善发这么大火，刚才心臟都停止跳动了。
    万善俯视韩副局，“跟你客气打几个哈哈，你还拿上乔，敢跟我撕破脸，就別怪我算旧帐。当初拿我的功劳討好龚德康又能怎样？龚家照样被我撵出江城。”
    “我重申一遍，本人是组织考核选任的保卫局副局长，和你平级，没有职务高低。”
    “工作內容只有交叉，没有直属管理，想高高在上拿我当碎催，小心我让你提前退。”
    露出獠牙的万善刻薄无情，淡漠的神情让韩副局后颈汗毛竖起。
    当年那个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万善，如今是保卫局副局长，虽然暂时排名第七。
    实际负责局里近七成的外勤业务，手里掌握的权力仅次於排名前三的局领导。
    老查、老米的提前退休多多少少都跟他有关係，老刘被万善弄得灰头土脸，城建局陈处长鋃鐺入狱，龚副市长黯然离开江城……
    桩桩件件提醒老韩，再不能把万善当成下属。
    韩副局也是久经官场沉浮的老狐狸，迅速调整心態，要没点涵养功夫，当年早被斗下去了。
    “呵呵呵，万局长，误会了，我没別的意思。无线电二厂是江城的优秀產业，关係到2000多名职工的饭碗，我是提醒你不要轻举妄动。”
    “老韩，我解释几遍，你一句没听进去。接到群眾举报，我派人调查了解一下情况，不是侦查蹲守，说得够明白吗？”
    万善弹出一支烟点上，“不是立案侦查，不是抓捕审讯，触动你们哪根敏感的神经，跑过来对我指指点点。”
    “同为保卫局领导，业务能力这块我自认不低，不然的话也不会把治安案件都交到我手里。”
    “你的办案能力全局都认可。”
    “既然认可就不要教我做事，我还没派人进二厂调查，他紧张什么？曲国宗是谁的人？”
    韩副局被万善话赶话逼到角落，无奈地说出实情。
    “无线电二厂不仅是江城市，也是松省电子工业局的支柱產业，省局对曲国宗非常重视。
    保卫局的职责是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这么重要的厂子，厂领导的调查是不是要慎重一些？”
    “而且，曲国宗在无线电技术领域很权威，是省管干部，也是省里重点培训的专家。
    咱们和地方搞好关係，有利於保卫局工作，也有利於社会发展。”
    万善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用手指划破烟圈。
    “权威怎么了？越是贡献大的人越要严於律己，让他挑重担是认可他的忠诚，看重他的能力，却不是让他把集体利益装进个人腰包的理由。”
    “很多干部有个错误的认识，对有能力的人格外宽容，还包容他的错误。
    只要他的贡献大於失误，就对他的破坏一笔带过，我不认可。”
    韩副局还想再劝劝，“国家现在缺技术人才，曲厂长的无线电技术在省里数一数二。”
    “韩局，你就是我说的有认知错误的干部，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一旦变质危害也是巨大的。
    顾顺章编纂特务培训手册，叛变后让咱们隱蔽战线损失惨重，这个教训还不够吗？”
    “无论是泄露技术参数，还是盗卖国有资產，他所处的位置就比普通工人的危害大，你认可我的分析吗？”
    “认可，但是……”
    “没有但是，常规调查不用杯弓蛇影，除非他真的有问题，我心里有数。”
    “一定要注意影响。”
    “对这种恃才傲物，为国家做出点贡献就翘尾巴的人，我可以容忍。
    如果真查出问题，也別怪我不帮忙捂盖子，利用职务之便贪瀆，就是趴在人民身上喝血，坚决零容忍。”
    韩副局神情萧索地离去，万善让况达国进屋收拾残局，“去后勤处找温处长要张茶几，给我拿的什么破烂。”
    况达国摸著断裂的桌腿，还有板面上半个手掌印，倒吸一口凉气，领导这一掌打在人身上，真能打断骨头。
    柳家祥进屋看到这个场景，眼皮抽动，万善今天又跟谁发脾气拍了桌子？
    万善坐回办公桌，“调查得如何了？”
    柳家祥关上门，轻手轻脚走到桌前，“言老师是武红兵的小姨子，就是原二处韦东生处长的秘书武红兵。”
    “武红兵？当初老韦把他调岗，后来不是调走了吗？”
    柳家祥控制住表情，不敢跟万善对视。
    心说那武红兵，当年也是被你从秘书岗位挤兑走的，二处的人事变动大部分跟万善有关。
    “我顺著这条线查了一下，武红兵去了纺织局，听说……听说，嘿。”
    万善不耐烦挑眉，“嘿什么？你要说唱啊？”
    “不是，就是听人说，他现在跟……跟您妹妹万佳佳打得火热。”
    “我记得武红兵不是结婚了吗？万佳佳没离婚吧？这两人婚外出轨了？”
    “反正走得挺近。”
    “照你的意思，武红兵因工作失误被韦东生调岗，心里记恨我。
    又跟万佳佳不知廉耻地搞破鞋，俩人一拍即合要算计我。
    然后鼓动小姨子言老师，故意在幼儿园针对我女儿，是这个意思吗？”
    “我也这么分析的，嘿嘿。”
    万善觉得现在的柳家祥真是个二皮脸，直接赶人，“回家嘿嘿去。”
    柳家祥忙不迭答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