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善的笑容，让彭大伟心中惴惴不安。
    隨著万善连升三级，大伙私下都说，万老大越来越强，当面见他时压力山大。
    以前还跟大家掰开揉碎了讲道理，现如今，轻描淡写几句话让大家自行领悟，做不好就挨板子。
    “大板牙、麻秆、斜楞眼，还有你两个弟弟，善棠公司几个重要岗位，都是你的人。”
    “大哥，我没有搞小山头，他们是善棠公司的员工。”
    “我不在乎，因为你们不懂什么叫权力，包括黑恶势力和利益集团都不懂，以为相互勾结就能把持一方，鱼肉百姓。
    万善夹著烟严肃地说：“这种思维和封建时代的地主乡绅没啥区別，可以说，不懂什么叫社会主义国家。”
    “工农阶级为主的国家，岂会把他们放在眼里？砸碎旧社会的镣銬，意味著顛覆。”
    手指点著彭大伟，嗤笑两声，“大伟，顛覆懂吗？一场运动就能彻底埋葬。”
    “只要我想，比善棠公司大十倍的民营企业也能扳倒，值得我注意的是对方背后的权力集团。”
    “国家需要稳定和发展，所以允许民营企业发展，一旦觉得企业跑偏，取缔也不过一纸政令。”
    “说这些，不是威胁你，是教你权力的表象化。儒家几千年的运行规则，已经渗透到衣食住行，一遍遍轮迴，权力宝座上的人乐此不疲地犯错。”
    万善扔掉菸头，“华国既有本世纪先进的理论，骨子里又流淌儒家的思想，新老融合，別具一格。你们看不透，看不懂，红旗漫天，山路上也是人人排队。”
    “是人就有七情六慾，亲朋挚友，妻儿老小，捨得哪个？”
    “嘎巴，慢慢品悟吧。”万善端起茶杯，“交给你一项任务。”
    彭大伟还沉浸在刚才的话语中，略有些迟钝，“您吩咐。”
    “看好他们，有人弄虚作假你来处理。”
    “我掌握尺度？”
    “那是你的事儿，要遵纪守法，不要落人把柄。我已经知会过你注意事项，其他的我不知情。”
    彭大伟知其意，万善让他做善棠公司的刀。
    这把刀对外杀敌，对內割腐肉。
    给彭大伟的承诺：暂时不会动你的亲兄弟和把兄弟。
    但善棠公司不允许某个派系占那么多位置，谁多吃多占，就打压谁，不论对错。
    “明白，我嘎巴读书少，做事没个章程，要是犯了错，一个人做事一人当，主动自首。”
    “在华国，人命是红线，记住了，不死人，其他都可以谈。”
    告诫彭大伟，不能奔著人命出手，致人伤残都可以赔偿，万善也会捞他。
    彭大伟託孤一样表態，“大哥，我家老三很努力。”
    万善嘴角带笑，“庆红是个好孩子，我看著挺机灵，以后帮他找个好媳妇。”
    “谢谢大哥。”
    “庆红比较懂事儿，千万不要像章楠那样，恃宠而骄，依仗身份坏规矩。我有父母妻儿，哪有空心疼別人的家眷？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
    最后没头没脑提起章楠，是给彭大伟举例。
    张大山作为万善起家的头號小弟，他媳妇章楠闹了场茶楼风波，被撵回评剧团拿死工资。
    这阶段张家非常低调，张大江夫妇天天加班，从不跟其他人吃吃喝喝。
    你彭大伟豁出命捅娄子，不是免死金牌，將来你的兄弟有人犯错，饶他们一命是看在你曾经的付出，打回原形是最好的结果。
    在善棠公司没人够格跟万善摆资歷！
    彭大伟沉重承诺：“绝不会发生。”
    万善看中彭大伟身上拼命三郎的狠劲儿，当初在盛京，跟当地黑恶势力头目老肥火併，把苏兴哲的小舅子何炳炎吊仓房里冻一宿。
    有刀客的狠辣，也有江湖的狡诈，更適合主掌监察和刑罚。
    人才，要放到合適的位置。
    等到彭大伟这批人失去锐气，善棠公司已经成为庞然大物，自有后来人想出头。
    万善有耐心等下去，守著一亩三分地，这辈子知足。
    从茶社出来，閒来无事，想起大宝贝万维莘。给闺女买点礼物。
    有了维禕、维瑶以后，臭丫头这阶段很黏人。
    小小的人儿，心思跟大人一样多，漂亮大闺女真让人心疼。
    先把老大哄好了，家里才和睦。
    万善可不希望將来子女相互嫌弃，怪他偏心太明显。
    ——
    江城友谊商店，松省第一家涉外商店，使用的是外匯兑换券。
    外匯券由华国银行发行，曾在华国境內流通、特定场合使用，面额与人民幣等值的人民幣凭证。
    79年第一版，80年愚人节发行。
    此时，外匯券只能在特定的地方使用，如宾馆、友谊商店、免税店等等。
    在友谊商店，才能买到当时被视为国际奢侈品的高档货，人头马、万宝路和瑞士手錶等等，包括华国特色的手工艺品和丝绸。
    江城的友谊商店里的丝绸、陶瓷和景泰蓝比较受欢迎。
    万善到这儿买纯属閒的，曾经到友谊商店买过猴头手串，他不太懂古玩这行，就是买著回去玩玩。
    国营涉外的起码不会卖假货，万善对此时的公家商品很信任。
    买了一套芭比娃娃，小臂长一套五个，还有小黑妞款。
    溜溜达达到了民俗区，万善眼睛一亮，对营业员说：“同志，帮我拿下那个鼓。”
    女营业员本来有些冷淡，打量平平无奇的万善，更不想搭理。
    看到万善手里一套芭比娃娃，身上有股子官味儿，判断是个年轻小干部。
    慢腾腾还是把鼓拿了过来，万善没空计较服务態度，这年头营业员都一个鸟样。
    不然全国劳模里，怎么会有诚信服务顾客获奖的营业员？还不是因为別的营业员態度差。
    上手一摸，老蟒皮面，老柳木圈，老铜钱，山羊皮索。
    初步估计，清中晚期製作的文王鼓，捨得用料。
    蟒皮纹路自然、不规则，鳞片大小和形状有变化，鳞片之间的缝隙宽窄也不一致，少说也是五十年以上的大蟒蛇皮。
    『砰砰砰』
    按照右左右左重右左重右左重的打法，轻轻哼著：“小小鼓边一尺三，脚踩地，头顶天，恭请身后眾位仙……”
    『砰砰砰』
    雄厚的男中音穿透力很强，合著鼓声似乎把人拉入时空。
    “誒誒誒，谁让你唱大神调的？把人唱起来了，快把春芳扶下去。”
    万善扭头一看，刚才的女营业员，眼神发直，脑袋不自觉地跟著鼓声摇晃。
    『砰砰』
    又摇两下。
    『砰』
    春芳的脸上开始抽搐。
    “你怎么还敲呢？快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