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五百人,一路上的么蛾子事也不少。
主要是行军的问题,在下令加速后,那些有驴骡驮著沉重甲冑、兵器和粮袋的士兵能跟上,可那些全靠一副肩膀、两条腿硬扛的士卒完全落后。
这次出兵仓促,朝廷並未像往常那样徵调足够的驴车、骡车隨行。
朱驍最后將每个都的驴子集中在一起,先让军士背著自身輜重行走,隨后每个都轮流使用这些驴,骡子。
这样轮番使用下来,在第八日的时候抵达了澶州城外,也是先锋十个指挥里第一个到达的。
朱驍对此还是有些自得的。
那些从军多年的老油条竟然被自己一个初次掌兵的人给比了下去。
军士们看著朱驍的目光也发生了转变,由原来的默然多了些佩服。
大伙都是提著脑袋卖命的,上峰有能力是很让人心安和尊敬的。
澶州城內的官吏早就得到了消息,提早就组织民眾建了一个军营,里面还堆积了十几日的军粮。
“朱指挥能在八日內,將一个指挥全部带来,可谓是深得兵法啊!”澶州刺史恭维道。
朱驍可不敢托大,表示全赖將士之功。
这话並没有吹嘘,黄永元给自己挑选的五百军士的確是精锐之士,不然绝不可能完成这项成就。
第九日中午陆续有其他指挥的兵马进入军营。
大部分指挥使见到朱驍时,脸色都有些不自然,被一个初次掌兵的人比了下去,任谁脸上都不好看。
“哈哈哈!好小子!真给老子长脸!看来我借你的兵书派上大用场了。”黄永元在大帐內大笑道。
自己手下的指挥第一个达到澶州,还是让他很有面子的。
第二军都指挥使冷哼一声,碍於黄永元是正將並没有发作。
前锋五千人便在澶州城外扎下营盘,开始了枯燥的等待,每日操练、巡营,日子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直到从开封出发的第二十三日,地平线上才出现了遮天蔽日的旌旗和烟尘。
郭威亲率的大军主力,终於抵达澶州!
朱驍站在营寨柵栏边,远远望见中军大旗下那个身影。
郭威一身鋥亮的明光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被王峻、王殷、曹英等十数员大將如眾星捧月般簇拥著。
他们谈笑风生,神情轻鬆,策马徐行,哪有一星半点即將迎战强敌契丹的肃杀与凝重?
郭威来了之后,也不说开拔,也不撤退,就那么安安稳稳的呆在原地。
时间一天天过去,军营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发酵成一种心照不宣的期待。
第二十五日,朱驍正和潘美探討兵法的时候,帐外骤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天子须侍中自为之!”
朱驍与潘美对视一眼,眼中並无意外。
走出帐內,士兵们起初都有些愕然,互相张望著,但仅仅片刻的迟疑后跟著喊了出来:“天子须侍中自为之!”
郭威要称帝的心思大家都知道,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称帝而已。
他要是不称帝,大伙其实会很害怕的,万一又是刘氏掌权,他们这些叛乱的人能有好结果吗?
这就是一个你情我愿,顺水推舟的事情。
只见中军大旗下,郭威被王峻、王殷、曹英等心腹大將半推半就地簇拥到场地中央。
郭崇威动作最快,一把扯下旁边的明黄色军旗,“嗤啦”一声撕裂开来,在万眾瞩目下,猛地披在了郭威那身精美的甲冑之上!
这种从龙之功,大將们都爭著表现,小小指挥使敢上去抢风头,等死吧。
郭威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愕』与『无奈』:“尔等是要陷我於不仁不义之地啊!”
眾將齐呼:“事已至此,天命所归!请陛下登基,万岁!”
“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数万將士轰然跪倒,山呼万岁之声直衝云霄,仿佛要將这冬日的苍穹都撕裂开来!
朱驍也隨著人群单膝跪地,口中高呼万岁。
第二十六日,郭威宣布率军回开封,同时废黜了那个还在半路做著皇帝梦的刘贇的继承权。
回程的路途,与来时截然不同。
前些日子郭威已將禁军主要官职任命完毕,升官是指望不大了,但人人心中都揣著一个沉甸甸的期盼——赏钱!
果然,当大军行至陈桥驛休整时,二十余辆沉重的马车被驱赶至各军阵前,箱盖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铜钱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芒!
这些財物都是一个多月前刘承祐拿出来犒赏全军的,最后被郭威缴获。
“万岁!万岁!”
如果说在澶州大伙是被裹挟著高呼万岁的话,这个时候真心的难以言表。
朱驍被赏赐了两匹流光溢彩、触手生温的蜀地贡锦,几十贯铜钱,合计一百多贯铜钱。
“嘿嘿,这回有钱买个宅子了,內城买不起,外城还是绰绰有余。”罗茂被赏赐了合计五十贯的財物。
就连吴向明这种大头兵都被赏赐了十贯铜钱。
郭威的意思很明確,跟著我混,富贵荣华,唾手可得!
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开封,百官相迎,李太后也適时地颁布了退位詔书,痛陈刘氏无德,致使天下板荡,生灵涂炭,幸赖郭威力挽狂澜,天命所归云云。
上层的事情和朱驍等没什么关係。
如今的虎捷军並不需要再护卫城门了,而是由殿前司的军队护卫城门。
作为郭威手底下的最能打的嫡系,虎捷军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训练!
禁军之所以能横行天下,靠的就是这群脱產的职业武夫!
朱驍由於率领本指挥第一个抵达澶州,曹英听闻后十分讚赏,又额外赏赐了二十副甲冑给朱驍。
朱驍这回没有偏袒了,由於第一都全员披甲,所以他將二十副甲冑分成四份,分別给第二,三,四,五都。
为了弥补第一都,又將赏赐给自己的铜钱都给第一都的军士们分了。
无论是都头,还是底下的士兵,都对朱驍的分配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