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疑惑。
於是碇真嗣撑著身体坐了起来,环顾著四周。
周围荒芜一片,像是某个村落经歷战爭的遗骸。
砖石堆砌的古老废墟显然並不是现代的產物,建筑的风格更是和日本天差地別。
碇真嗣伸出手来,看著还浸著lcl溶液、又被地上污泥玷污的作战服,缓缓瞪大了眼睛。
那些在意识混沌时发生的事情,逐渐的被他回想起来。
“我,真的离开了?”
碇真嗣看著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著。
“我不用再驾驶初號机、不用再继续战斗了……”
“但,这里是哪里?”
就在碇真嗣疑惑之际,他的声音却引来了意料之外的存在。
在他的视线之中,一堆散落著的骨头从地上莫名的动了起来,组装成了一副高大的骨架。
那骷髏站起身来以后,伸手挠了挠光禿禿的头盖骨,隨后便扭头转向了碇真嗣的方向步步走来。
挠头的茫然动作並没有给这骷髏带来一丝喜感,反而使得这场景在碇真嗣眼中越发诡异。
被那空洞的眼眶注视著,碇真嗣不由汗毛耸立,浑身一个激灵。
“什……!?”
碇真嗣一脸惊恐的看著前方,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
一个尸体、一具连肉都没有的骷髏,却手握著残破的剑盾朝他走来?
没有太多的功夫思考这违反常识的一幕,碇真嗣手脚並用,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逃窜。
碇真嗣在nerv之中好歹接受过训练,虽然腿因为害怕而有些颤抖,却还是顺利的快速跑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虽然碇真嗣已经迅速的拔腿开跑,但那庞大的骷髏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更加灵巧。
巨大的步幅快速的逼近,手中巨大的刀刃锈跡斑斑,却令他越发畏惧。
直到那骷髏靠近的此刻,碇真嗣才发现那骷髏的体型大到惊人。
恐怕那骷髏有两米以上之高,在真嗣这个少年面前就显得更加庞大,骨头甚至比他的手臂还粗。
隨著两者间距离的不断靠近,骷髏猛地向前一跃,挥舞著手中的残缺大刀扑向碇真嗣。
碇真嗣回首一望,顿时嚇得肝胆欲裂。
生物本能先于思考催动他一跃扑出,肾上腺素为他注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力量,让他恰巧躲过了那呼啸著的刀刃。
“轰!”
大刀劈入方才他身后的石墙,残破不堪的刀刃竟然像切开泡沫般没入砖石。
碇真嗣踉蹌后退,本就残破的石块上裂纹如蛛网蔓延,迸射的碎石擦过他的脸颊。
血的温热顺著脸颊流淌而下,让碇真嗣的浑身颤抖起来。
看著嵌入墙壁的刀刃,刚刚爬起来的碇真嗣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望著对方。
“誒?骗人的吧……”
“明明是刀剑,但是却把石头像泡沫一样切开了……?”
“这,这不是生物能做到的事情吧!”
碇真嗣身上的特製作战服,具有著气压调节、空气循环、体温调整、防飞溅物衝击等眾多全面的功能。
但那些功能全都是为了在驾驶舱中作战而设计的,因此绝不会有过多的物理性质防御。
换句话说,作战服並不能让真嗣扛下那骷髏的一刀。
死亡,在此刻离他是如此之近。
在黑暗之中孤单且绝望的缓慢窒息而亡、和被锈蚀的刀刃快速劈开身体致死,究竟哪一种更好一些呢?
『不行,不行!』
『必须要逃跑,不然会死的!』
看著骷髏一手挠挠头盖骨,一边开始向后扯出刀刃,碇真嗣赶忙再度选定一个方向逃跑。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到底该往哪里跑,但现在必须要赶紧远离这个恐怖的东西才行!
nerv的体能训练此刻化作肌肉记忆,他转身冲向废墟缝隙,试图以此阻碍那体型庞大的骷髏行动。
这骷髏的破坏力虽然强大,但在他先前战斗过的那些动輒摧毁城市的使徒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恐怕堪堪能够刮花初號机的涂层。
然而碇真嗣此刻可没有初號机的保护,这『弱小』的骷髏也成了催命的死神。
虽然驾驶初號机战斗同样会在受伤时感到疼痛,但他至少还有反击的一战之力。
而这具尚未发育完全的肉体,只怕是会被对方瞬间一分为二。
背后骨骼摩擦声如催命符,每一步都让作战服里的冷汗与残留lcl混合得更黏稠。
就在碇真嗣狂奔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面前的道路上同样布满了骸骨。
一具具稍小一些的、常人体型的骷髏也在他的惊扰下重组,於是追兵的队伍再壮大一分。
碇真嗣头皮一阵发麻,再度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此刻他正处在废墟的一个t型的道路口,前后都有骷髏的围堵,唯一可能逃生的方式大概就是转向最后一条道路跑去。
碇真嗣的呼吸如残破的风箱般急促,跌跌撞撞的衝过那处岔路口,碎骨在脚下迸溅,而身后大小骷髏们的骨骼摩擦声如同地狱的阴风。
然而就在狂奔之时,前方的废墟中却传来比大骷髏还要更加沉重的脚步声。
与那沉重脚步一同响起的,还有金属的摩擦、碰撞声。
『还有一只?!』
绝望如冰水灌入脊髓,碇真嗣本能地一慌,並未注意到脚下碎骨的异样。
一只碎裂的骨掌突然攥住他的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骨头,让他栽进了骨堆。
碇真嗣踉蹌著扑倒在地,掌心被碎骨刺得生疼。
他挣扎著回首,却正对上骷髏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嗤笑猎物的徒劳。
望著那高举的刀锋映出黄昏的血色,碇真嗣才清楚的意识到:
这里是不需要驾驶eva的世界没错,但,这也是不需要他的世界。
没有初號机的他,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即將被陌生世界碾碎的少年。
拼了命的逃跑、换了一个世界,结果却还是要死吗……
死亡会是什么感觉呢?会很痛苦吗?
妈妈离开的时候也会和他有一样的感觉吗?
……如果自己死了的话,爸爸会不会感到一丝难过呢?
碇真嗣现在只希望刀刃落下的时候能够爽快一些,因为他最害怕痛苦了。
就在这时,那沉重的脚步声越发逼近,隨后重重的一顿。
一道银光撕裂空气,印著猛烈火纹的圆形钢盾被拋出,瞬间將举刀的那个骷髏砸得粉碎。
碇真嗣被崩飞到脸上的骨粉扬的浑身都是,却根本来不及觉得难受,只是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而呆滯。
下一刻,一个全身盔甲的身影从一旁衝出,越过了地上的碇真嗣冲向那群骷髏。
他手中带著火焰般波纹剑刃的大剑猎猎生风,千锤百炼的武艺將一眾小骷髏连同破木盾一併轻鬆砍碎。
而那个大骷髏猛地向前一扑,整个身体以诡异的姿態在空中旋转起来,像是螺旋桨一样撞向那个突如其来的搅局者。
碇真嗣也借著两方碰撞在一起的时机,终於在此刻看清了救命恩人的样子:
尖顶的头盔锈跡斑斑,饱经风霜的盔甲中似乎含有微金,但现在却早已褪成黄昏般的色彩。
他的盔甲上裹著分辨不出原色的骯脏碎布,而背后更长的残破布条貌似曾经是披风的样子。
虽然穿著並不光鲜,但碇真嗣还是认出来了那装扮,似乎第二次衝击前的文学作品中所描述的『骑士』。
只不过,那属於老人的沧桑脸庞有些消瘦……
不、甚至不该用消瘦一词,而应该说乾瘪到有些不像是人类了。
——因为他就连眼珠,都像是乾枯的葡萄那般、皱缩而没有丝毫的水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