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中,杀机如同实质的冰雾,將李玄重重包裹。
三柄黑色长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袭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枪未至。
但那凝聚於枪尖的恐怖劲风已经刺得他皮肤欲裂,胸口发闷。
“玄哥!!”
赵大海猛地呼喊。
他提刀就要衝锋,但是身躯方一出动,一桿势大力沉的长枪便破空而出,朝著他胸前狠狠扫来。
!!!
赵大海见状,双目圆睁。
他横刀身前,全身金光乍起,金刚不坏悄然发动。
鐺!
一声巨响。
赵大海被横扫一下,倒退了三步。
然而就在此时,李玄动了!
他没有试图硬撼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而是將体內易筋锻骨法催动到极致!
周身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微却急促的“咔咔”声,仿佛筋骨在瞬间完成了无数次微调与重组!
他的身体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刚性,变得如同风中柔柳,又似无骨之蛇。
面对直刺心口的一枪,他胸口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猛地向內一缩,险之又险地让枪尖擦著胸前的衣料掠过,那冰冷的死亡触感让他汗毛倒竖!
同时。
他足下步伐变得诡异莫测。
仿佛踩在滑腻的冰面,又像是踏著无形的波浪。
腰肢一拧,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以一种近乎舞蹈般的姿態,从横扫腰腹的长枪与封堵右侧的枪影那毫釐之间的缝隙中“滑”了出去!
正是那真仙观的诡异身法!
“嗤啦!”
儘管避开了要害,但左侧横扫的枪尖还是划破了他腰间的衣衫,带起一溜血珠。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却也让李玄的精神更加集中。
“吼!”
三头怪猿见合击落空,猩红的眼中暴戾之色更盛。
它们显然没有复杂的战术,唯一的念头就是將眼前的猎物撕碎!
一击不中,立刻发出狂躁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再次扑上!
长枪或砸或扫或刺,带著狂暴的力量,將李玄周身空间搅得天翻地覆!
李玄深知力量悬殊,绝不硬接。
他將身法发挥到淋漓尽致,整个人如同鬼魅,在密集如林的枪影中穿梭。
时而如柳絮飘飞,借力卸力,时而如游鱼摆尾,於间不容髮之际寻得生机。
他的动作充满了一种奇异的美感,却又处处透著极致的危险。
然而光是躲避,永远无法取胜。
甚至…
无法脱身!
李玄眼神锐利,在高速闪避的同时,大脑疯狂运转,寻找著反击的契机。
经过了现代格斗思维训练的他知道打巧不打力,要出手就打要害!
此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怪猿虽然力大无穷,甲厚皮糙,但动作之间似乎缺少一种“圆融”。
转折之中略显僵硬,全凭一股蛮力和本能驱使。
“筋肉甲冑…臟腑…”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再次避开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李玄眼中寒光一闪!就是现在!
他不再一味后退,反而足下猛地一蹬,桩功瞬间扎根,力从地起!
一股暖意自丹田而起。
与此同时,易筋锻骨法操控著全身的肌肉纤维也被暖意催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剧烈蠕动、拧合!
手臂、腰腹、大腿…
所有能够发力的肌肉群,其力量不再分散,而是被一种精妙的意念强行约束、压缩,如同將鬆散的沙土夯筑成坚硬的夯土,最终沿著脊柱大龙,瞬间传递至他的右拳!
这一刻,他全身的力量,甚至包括闪避时积蓄的动能,都被凝聚於一点!
那持枪怪猿一击落空,正待回枪,却见李玄不退反进,竟主动欺近它身前!
怪猿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疑惑,隨即便是暴怒,空著的左手五指箕张,带著恶风直接抓向李玄的脑袋,想要將他捏碎!
“死!”
李玄吐气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决绝的杀意!
他拧腰送肩,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后发先至。
这一拳並非砸向怪猿坚硬的胸骨或覆盖皮甲的部位,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向了它左胸腋下,一个相对柔软、鎧甲连接处的缝隙。
“噗!”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声响传出!
声音並不响亮,远不如之前刀掌相交的轰鸣。
那怪猿庞大的身躯甚至只是微微一晃,表皮只有些许凹陷,连皮似乎都没破。
它抓向李玄头颅的手掌依旧落下!
远处的赵大海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怪猿落下的巨掌在距离李玄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猛地僵住!
它猩红的双眼骤然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茫然!
“嗷——!!!”
一声与之前暴戾咆哮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悽厉惨嚎,从它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噗!”
一口混杂著暗红色碎块和泡沫的浓稠血液,如同喷泉般从它口中狂喷而出!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体內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原本充盈著恐怖力量肌肉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开始痉挛、扭曲。
“轰隆!”
最终,这头不可一世的怪猿,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跪倒在地,继而庞大的身躯向前扑倒,溅起一片尘土,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那双猩红的眼睛依旧圆睁,其中沁满了血丝。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剩下的三头怪猿动作一滯,猩红的眼中首次露出了类似“惊疑”的神色,连远处的赵大海、王律、罗烈也都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们看得分明,李玄那一拳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没有打破怪猿的防御,却竟然…直接將其內臟震碎毙命!
李玄呼吸急促,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拳,对他损耗不小。
这怪猿身躯巨大,皮糙肉厚,再加上甲冑披身,力道小了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如此前提侠他將易筋锻骨法对肌肉的极致操控,加上桩功的爆发,以及最后那凝聚一点、透体而发的发力技巧才將其堪堪击杀。
他此刻呼吸急促,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猜对了!
这些怪猿外功强横,肌肉致密如甲,但仍旧与寻常人大差不差。
內臟依然脆弱!
其腋下正是最薄弱的一处!
李玄强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目光如电,扫过震惊的赵大海眾人,沉声道:
“他们只是身躯高大,筋肉粗壮,但是腋下咽喉双眼都与寻常畜生无异…”
“且臟腑也是脆弱无比,用透劲轰击臟腑也有奇效!”
他抬手指向那剩余的三头因同伴死亡而略显躁动不安的怪猿:“它们力大却笨拙,转向不及,合我们四人之力,专攻其必救!”
此言一出,便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把。
瞬间驱散了赵大海三人心中的阴霾与绝望!
“娘的!原来如此!”
赵大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身躯一震,周身淡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虽然不如最初凝实,却依旧坚不可摧。
“我打头阵,老罗你们看准机会!”
赵大海握了握手中的黑刀,猛地朝著那怪猿衝去。
喉!
那怪猿见赵大海不退反进冲向自己,怒吼一声,手中长枪破口啸出,直衝赵大海胸口刺来!
赵大海方才见了李玄爭斗,心头也瞭然硬拼不得。
他手中黑刀略微一格,闪过刺来的长枪,刀锋沿著枪桿一路直上,朝著怪猿双掌斩来。
“明白!”
罗烈见状眼神一厉,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起来。
他不再与怪猿正面硬撼,而是游走於战圈外围,手中狭长的快刀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专攻怪猿的脚踝、膝弯等支撑点。
虽难造成重创,却极大地干扰了它们的平衡与发力。
王律更是不再保留,他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在法剑上一抹,一道淡淡的金色流光瞬间缠绕上剑身,正是锐金咒!
与此同时,他左手已扣住了一张赤红色的符籙,眼神凝重。
“吼!”
此时这怪猿被罗烈骚扰得烦躁不堪,又被赵大海悍不畏死地正面吸引。
暴怒之下,一枪横抡,狠狠砸向赵大海!
赵大海猛地俯身,堪堪闪过这横扫的一枪。
剎那间!
怪猿身前门户大开!
“就是现在!”
王律眼中精光爆射,一张火符甩向不远处的怪猿双眼。
同时身形疾进,手中加持了锐金咒的法剑如同热刀切油,精准无比地刺向那怪猿因挥枪而暴露无遗的腋下窝!
穿过最为薄弱的皮肤血肉,直直插入心臟!
“嗷呜——!”
那怪猿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口鼻喷血,踉蹌后退,最终轰然倒地,与第一头如出一辙!
另一头怪猿见状,狂性大发,不顾罗烈的骚扰,挺枪直刺王律后心!
赵大海见状怒吼一声,竟不闪不避,全身金光凝聚於胸前,合身撞向枪桿!
“鐺!!”
巨响声中,赵大海再次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血。
但他成功地將长枪撞偏了方向,枪尖擦著王律肩膀而过。
就在这怪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
王律手中法诀一掐。
砰!
先前甩出的火符啪的爆开一蓬火花,吸引了那怪猿的注意力。
就在这一剎那,罗烈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瞬间出现在怪猿的视觉死角,手中快刀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得几乎看不见的寒光,抹过了怪猿相对脆弱的咽喉部位!
“嗤——!”
一道细长的血线浮现。
那怪猿的动作瞬间凝固,它徒劳地用手捂住喉咙,却阻挡不了鲜血如同瀑布般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它嗬嗬作响,身躯不断扭曲晃动。
赵大海见状也不犹豫,手中黑刀直接扎入其眼眶,猛地一搅,將眼球和脑浆搅的稀烂。
剎那间,怪猿那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倒下,激起漫天尘土。
转瞬之间,四头怪猿已去其三!
最后那头空手的怪猿,眼睁睁看著三个同伴以几乎相同的方式被迅速击杀,它那猩红的双眼中,暴戾之气终於被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所取代!
它不再咆哮。
反而发出一声带著惊惶意味的怪叫,竟猛地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朝著庭院深处、那灯火通明的大殿方向仓皇逃去!
它怕了!
“想走?!”
李玄岂容它逃脱报信!他眼中寒芒一闪,深吸一口气,体內易筋锻骨法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运转!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筋肉拉伸声爆豆般响起!
只见他原本匀称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然膨胀、变粗。
一条条青筋如同虬龙般凸起盘绕,肌肉賁张欲裂,仿佛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整条手臂瞬间变得比大腿还粗,与他的身躯形成了极其诡异恐怖的对比!
他弯腰,用这变得畸形而恐怖的右臂,猛地抓起地上那柄属於第一头怪猿的沉重黑色长枪!
这需要两头怪猿才能勉强挥舞的巨枪,在他那灌注了全部力量、筋肉虬结的右臂手中,竟被稳稳抓起!
“给我留下!”
李玄吐气开声,如同惊雷炸响!
他腰身猛地一拧,全身力量,尽数灌注於枪身!
“呜——!!!”
黑色长枪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死亡黑影,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投掷的速度和力量,瞬间跨越数十步的距离,带著悽厉至极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追上了那头逃跑的怪猿!
“噗!!”
一声钝响!
长枪从那怪猿的后脑贯入,面部穿出!
巨大的劲力带著它庞大的身躯向前又冲了数步,才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般,轰然倒地,枪尾兀自剧烈震颤不休!
庭院之中,彻底陷入了死寂。
……
与此同时,后院。
隱秘的大殿之內。
服侍的下人都已被周世荣撤走,显得异常空旷。
陈靖邦和蒋魁已然到达。
此时的陈靖邦一袭青衫,面容清癯,他负手而立,看向了周世荣:“都准备好了?”
“前院还有几个窥探的杂鱼…”
周世荣开口恭敬道:“不过被四金刚缠住了,弄死他们只是时间问题,不足掛齿…”
“很好…”
陈靖邦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开棺,淬玉吧!”
说著他拍了拍手。
一个老道士正从阴影中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