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1章 局
    李玄身形如电,甫一沾地即起,確认老道士毙命的剎那,足尖已猛踩地面!
    “砰!”
    青砖应声炸裂,碎石四溅。
    他借力冲天,衣袂猎猎,如夜梟般悄无声息地掠上矮墙,隨即一个毫无迟滯的折转,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最初瞥见黑影的屋脊之上。
    夜风扑面,带著瓦片浸透夜露的沁骨寒意。
    前方,那道黑影正如一缕没有实体的幽魂,在连绵起伏的屋顶上飞掠,速度奇快,起落间竟只带起微不可闻的风声,轻身功夫已臻化境。
    但李玄更快!
    他体內气血如大江奔涌,经过非人强化的筋骨肌肉爆发出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
    双足每一次踏落,屋瓦仅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身形却已借那一点微末之力,如强弓劲弩射出的利箭般窜出数丈之远。
    更因方才亲身演绎、彻底消化了真仙观的诡异身法,此刻他的步法更添十分鬼魅。
    並非直线狂奔,而是带著一种近乎预判、洞察先机般的折转趋避,效率高得骇人!
    距离在被疯狂拉近!
    空气因他的高速奔袭而被撕裂,发出低沉的呜咽。
    前方黑影显然未料到追击者竟如此酷烈难缠,那身后迫近的威压如冰山压顶,让他脊背发寒。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扬——
    咻咻咻!
    数点寒星尖啸破空,並非直取李玄,而是阴毒地封死他前后左右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劲风凌厉,带著一股甜腥的死亡气息!
    淬毒暗器!
    李玄瞳孔骤缩成针尖,追击之势却无半分衰减,高速奔袭中的身体猛地做出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剧烈扭曲!
    腰肢似无骨般悍然一摆,双足在倾斜屋脊上硬生生犁出两道浅沟,碎瓦迸射!那几枚索命寒星几乎是擦著他翻滚的衣角、贴著皮肤射入夜空,险至毫釐!
    仅仅这一瞬的耽搁,双方距离已迫近至三五尺內!
    眼看即將进入绝杀范围,前方黑影自知速度不及,逃无可逃。
    他猛地一个急停回身,双掌一错,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血液的诡异掌风轰然拍出,直取李玄面门!
    李玄冲势正急,却竟能於间不容髮之际沉坠重心,脚下瓦片咔嚓一声尽数碎裂,冲势戛然而止。
    面对那阴寒掌力,他不闪不避,右拳紧握,周身力量自脚底炸开,经腰胯,过脊柱,节节贯通,最终凝聚为一记毫无花巧、唯有绝对力量的炮拳,悍然轰出!
    拳掌悍然对撞!
    砰——!
    闷响如击败革!
    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捲起漫天瓦灰!
    黑影身躯剧震,眼中瞬间爆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只觉一股沛莫能御、蛮横霸道的恐怖力量沿著手臂轰然撞入体內,整条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酸麻剧痛直衝脑髓,气血疯狂倒涌逆冲!
    “呃啊!”
    他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完全失控,踉蹌倒跌而出。
    每一步踩下,脚下屋瓦皆尽爆裂粉碎!
    他强行压下喉头腥甜,眼中厉色一闪,似乎要拼命催动某种秘法——
    就在此刻!
    “鐺——鐺鐺——!”
    “夜禁时分!何人在屋顶喧譁廝杀?!”
    “包围此地!弓弩手!准备!”
    下方长街,火把骤然如龙,瞬间將黑暗驱散!
    大批巡夜卫兵蜂拥而至,甲冑碰撞声、脚步声、呼喝声乱成一团。
    数十张强弓硬弩齐齐抬起,冰冷致命的箭鏃在火光下折射出森然寒光,死死锁定了屋顶上对峙的两人!
    那黑影见状,露出的双眼里闪过极度的恼怒与不甘,隨即化为一丝冰冷的讥誚与侥倖。
    他毫不犹豫,双手急速掐出一个诡异绝伦的法印,口中迸出一声短促而晦涩的咒言!
    下一刻,李玄瞳孔骤然收缩!
    ——那黑影的身体竟如水中倒影般剧烈晃动、扭曲,隨即在剎那间,一分为六!
    六个完全一样、气息皆阴冷晦涩的身影,朝著前后左右截然不同的方向猛窜出去,速度奇快无比,真假莫辨!
    “障眼法?!”
    李玄心头剧震,气息感应瞬间混乱,竟完全无法分辨哪一个才是真身!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犹豫间,六道鬼魅身影已分別掠出十数丈,眼看就要彻底没入金陵城错综复杂的黑暗巷道之中!
    “屋顶那凶徒!立刻跪地受缚!否则格杀勿论!”
    底下官兵头目声色俱厉,所有箭矢的寒光尽数聚焦於唯一留在原地的李玄身上。
    煮熟的鸭子竟在眼前飞走,李玄心头怒火涌起,猛地扭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劈向下方的官兵,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探手入怀,猛地掣出一面令牌,高举过顶!
    令牌在熊熊火把照耀下,反射出幽冷慑人的金属光泽,“拱卫司”、“镇异”几个凸刻大字狰狞无比,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肃杀权威!
    “拱卫司奉旨办差!”
    “滚开!”
    声如炸雷,裹挟著滔天的怒火与不容置疑的威严,轰然砸落!
    下方的官兵头目看清那令牌,瞬间面无人色,冷汗涔涔而下,魂飞魄散地嘶声大喊:“收起来!快收弓!是拱卫司的上差!快退!快退开!”
    眾官兵如遭雷击,手忙脚乱地收起弓弩,潮水般向后退避,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无人敢抬头直视。
    李玄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再次扫过四周,那六道分身早已鸿飞冥冥,踪跡全无。
    只余下夜风呼啸著吹过空寂的屋脊。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收起令牌,身形一纵跃下屋顶,不再看那些官兵一眼,身影迅速融入深邃的巷道阴影,消失不见。
    ……
    金陵,莫愁湖。
    夜色下的湖面平滑如墨玉。
    倒映著几点疏星、一鉤残月,以及远处城池阑珊却冰冷的灯火。
    一艘极致精美的画舫,如同遗世独立般静静泊在湖心,舫內灯火通明,却死寂无声,仿佛一座漂浮的棺槨。
    舱內,一位身著緋红官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不见底的中年人,正与一位面白无须、气质阴柔的公公对坐弈棋。棋枰之上,黑白子交错,杀机暗藏。
    “周云逸此人,滑不留手。”
    緋袍官员落下一子,声音平淡无波,却自带千斤重压:“钦天监被他经营得如同铁桶,针扎不进,水泼不入…”
    “想寻个由头,难如登天。”
    那公公指尖拈著一枚白子,赔著万分小心,尖细的嗓音带著十足的諂媚:“乾爹明鑑。这周老头儿谨慎了一辈子,如今更是龟缩不出,终日只与星象为伍,想抓住他的痛脚,確是棘手无比。”
    话音未落,扑稜稜一阵轻微翅响,一只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信鸽竟穿透沉沉夜色,精准无误地穿过舫窗,落在緋袍官员微微抬起的手臂上。
    官员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取下鸽腿上细如竹籤的铜管,抽出內里一卷薄纸,就著身旁跳跃的灯烛扫了一眼。
    仅仅一眼。
    方才那古井无波的脸,瞬间沉凝如铁,眼底最深处的冰寒煞气几乎要溢涌而出!
    周遭温度骤降!
    侍立一旁的公公浑身一激灵,腰弯得更低,声音带著颤:“乾爹…莫非出了祸事?”
    緋袍官员指尖微不可查地一搓,那纸卷瞬间化为一把细腻齏粉,从他指缝簌簌落下,被他一扬手,丟进旁边烧得正旺的兽金炭火盆里,嗤地一声轻响,化作一缕青烟。
    “沭阳的首尾,还没处理乾净。”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是能冻裂人的骨髓:“一帮彻头彻尾的废物!”
    那压抑的怒火在平静的语调下疯狂燃烧:“仙骨与仙汤的事,让拱卫司的狗,听了墙角!”
    公公闻言,脸上那点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隨即猛地躬身,几乎要跪伏下去,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惊惧:“乾爹息怒!拱卫司那边…纵然听到一星半点,也终究是捕风捉影,难知全貌。没有真凭实据,量他们也掀不起滔天巨浪…”
    “奴才这就去办!必定將沭阳上下彻底清洗乾净!所有可能泄密的缝隙,全部焊死!绝不让半点火星子,溅到乾爹您的袍角!”
    緋袍官员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冰寒刺骨的冷哼,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手指捻起一枚温润白玉棋子,却久久悬而不落。
    画舫无声微盪,湖风掠过,带来远处潮湿的水汽。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唯有火盆里上好的银炭偶尔爆开一点火星,发出细微却惊心动魄的“噼啪”声。
    咔嚓。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
    官员指间那枚质地坚硬的白玉棋子,悄然遍布蛛网般的细碎裂纹。
    公公浑身剧烈一颤,猛地將头磕在铺著软绒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奴…奴才明白!这就去!定办得滴水不漏!”
    画舫再次陷入绝对的死寂。
    唯有炭火明明暗暗,映照著官员那张毫无表情、却仿佛蕴藏著无尽风暴的脸,映照著那枚悄然碎裂的棋子,以及棋盘旁,那一点尚未散尽的、带著不祥气息的灰烬余痕。
    ……
    沭阳城。
    李玄带著一身未散的杀气与夜露的寒意,猛地推开沭阳客栈的后门。
    门轴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在死寂的客栈內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门內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然一缩,追击失利的怒火瞬间被更大的惊疑取代!
    客栈大堂,哪里还有片刻前的寧静?
    桌椅东倒西歪,杯盘碗盏碎裂一地,汤汁酒液泼溅得到处都是,显然刚刚经歷了一场极其短暂的恶斗。
    赵大海和罗烈背靠著背,剧烈地喘息著,汗出如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眼神里充满了血丝、疲惫以及一种杀红眼后的极度警惕。
    王律站在稍前的位置,脸色苍白,唇边甚至残留著一丝未擦净的血沫,他手中那柄桃剑上流光闪烁不定,显然消耗巨大。
    而在他们三人中间,冰冷的地面上,正仰面躺倒著一具尸体!
    那尸体身著靛青色劲装,胸前用暗线绣著狴犴纹样
    ——正是拱卫司最低阶番子的標准服饰!
    尸体面色青黑,双目圆瞪,仿佛死前见到了极度不可思议的恐怖景象,咽喉处有一道极细极深的切口,鲜血正从中缓缓渗出,洇湿了身下的地板。
    “怎么回事?!”
    李玄声音骤寒,一步跨入室內。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具尸体上。
    哪里又来的拱卫司的人?
    还死在了这里?
    几乎就在他开口的瞬间!
    原本全神戒备、气息未匀的王律猛地扭头看向他,眼中非但没有鬆懈,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被欺骗后的极致愤怒!
    “又来?真当我傻不成?!”
    王律发出一声低沉如困兽般的咆哮,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体內残存气力轰然爆发,手中法剑绽放出灼目黄光,带著一股斩妖破邪的决绝煞气,竟不是刺,而是如同一柄开山巨斧般,朝著李玄的头顶百会穴悍然劈落!
    风声悽厉,势大力沉!
    这分明是搏命的打法!
    李玄心头剧震,完全不明所以。
    但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已先于思维做出反应!
    他腰肢猛地一折,身形如鬼影般一个极小幅度的晃动,间不容髮地避开了这当头一剑!
    凌厉的剑风呼啸而下,颳得他头皮发麻!
    “王律!你疯了?!”
    李玄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然而王律的回答是又一记更狠辣的杀招!
    他左手不知何时已扣住一张硃砂黄符,口中咒言急如星火,猛地朝李玄一甩!
    “敕!”
    那黄符离手即燃,化作一团脸盆大小、炽热夺目的火球,带著焚灭邪祟的纯阳气息,呼啸著直扑李玄面门!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热风扑面,皮肤瞬间传来灼痛感!
    李玄心中骇浪滔天!
    这绝不是试探或误会,王律是真的要下死手!而且这火符的威力,远超平日所见他练习时的水准,分明是搏命之时压榨潜能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