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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幻术
    看到眼前的一幕,李玄的双眼圆睁。
    只见那被穿透的“身影”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就如同水面倒影被石子打破,旋即又在涟漪中恢復原状,继续著那诡异僵硬的摇晃和念咒,铜铃声未有片刻停歇。
    “什么?!”
    李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凝神急视,这才骇然发现。
    不止是那持幡者!
    周围那些影影绰绰的黑袍人,在幽绿河灯和瀰漫的黑雾映照下,身形轮廓都显得有几分模糊和不真实的摇曳感。
    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
    他们摇晃的节奏、幅度,乃至面具上符咒的扭曲角度,竟然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透著一种非人的、机械般的重复感!
    仿佛这十几道身影竟是同一个源头投射出的重重幻象!
    “幻术?!”
    李玄心头一沉,瞬间明悟。
    这邪法阵仗,虚实结合!
    那扰人心神的铃声、催人呕吐的怪响、製造漩涡的暗流或许是真实的。
    但这些做法事的“人”,根本就是幌子,是用来迷惑视线、拖延时间的障眼法!
    真正的施术者,必然隱藏在別处,操控著这一切!
    情况万分危急,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强,舢板几乎已经竖立起来,冰冷的墨绿色河水不断涌入船舱。
    那诡异的吟唱和铃声如同跗骨之蛆,疯狂钻凿著四人的神智。
    李玄不信邪,又猛地抄起第二柄、第三柄鱼叉,臂膀肌肉賁张,用尽全身力气,接连投向另外几个不同的黑袍幻影!
    咻!咻!
    然而,结果毫无二致。
    鱼叉如同射入空处,毫无阻碍地穿透那些扭曲的身影,甚至连他们摇晃的节奏都未曾打断一分。
    那些幻影依旧麻木地摇晃、吟唱,带著一种嘲弄般的诡异姿態,仿佛在无声地讥笑著他们的徒劳。
    绝望开始如同黑水湾的寒意般,一点点渗入骨髓。
    “妈的!”
    李玄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还要再试。
    就在这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王律!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清醒。
    紧紧盯著那些不断晃动重影的幻象,沉声道:“让我来!我已摸清几分对方的路数了!”
    不等李玄回应,王律迅速弯腰捡起最后一柄备用鱼叉,同时“鏘啷”一声,抽出了自己腰间那柄形制奇特的佩刀!
    只见那刀身比制式横刀略宽、略厚,顏色深沉,刀面並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了细密繁复的暗色铭文与云籙,在昏暗的光线下隱隱流动著一层不易察觉的微光,透著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绝非凡品!
    王律动作极快,左手持鱼叉,右手握刀。
    猛地用那刻满符籙的刀身横向擦过鱼叉的铁桿!
    “呲啦——!”
    一阵极其尖锐、令人牙酸齿冷的金属刮擦声骤然爆开!
    这声音异常刺耳,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那诡异的吟唱和铃声,刺激得李玄、罗烈、赵大海三人头皮一阵发麻,本能地蹙紧眉头。
    但这还没完!
    就在刮擦声达到最尖锐顶点的一剎那,王律手腕一翻,改用厚重的刀背,运足內力,猛地向擦蹭过的鱼叉中部狠狠一撞!
    “鐺——!!!”
    一声更加洪亮、更具穿透力的震响猛然炸开!
    这声音不像金属碰撞,反而更像是一口古钟被巨力敲响,浑厚、肃穆、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破邪正气,以王律为中心,呈环形猛地扩散开来!
    声波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李玄三人只觉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脑仁仿佛都被这声音荡涤了一遍,那搅得人心烦意乱、几欲呕吐的魔音灌脑之感竟骤然减轻大半!
    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隨著那洪钟般的震响盪开,眼前那十几道摇晃念咒的黑袍身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
    然后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噗噗”声,竟如同泡沫般接连破碎、消散!
    那昏黄的河灯、幽绿的火焰、刺耳的铃声、诡异的吟唱,乃至那巨大的、拥有恐怖吸力的漩涡……所有的一切恐怖骇人的景象,都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仿佛刚才经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无比的噩梦。
    光芒褪去,声音消失。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周遭哪里还有什么邪祟法坛、可怖漩涡?
    舢板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四周是一片异常荒凉、死寂的墨黑色水域。
    水流平缓近乎凝固,水面光滑如镜,倒映著阴沉压抑的天空。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刺鼻的腥臭气息,仿佛积累了无数年的水草腐烂物和陈旧血腥味。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邪法景象,竟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这……”
    赵大海张大嘴巴,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手里还死死握著刀,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罗烈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放鬆,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著这片过於平静的水域。
    李玄瞬间明悟,看向王律,眼中带著惊异和询问。
    王律收起刀,脸色略显疲惫,解释道:“方才那並非全是虚幻,但也绝非真实。”
    “是极高明的幻术!利用这片水域特殊的回音构造和阴煞气场,再以那多人齐声吟唱的特定频率音律为核心,瞬间衝击我们的耳膜与心神,让我们五感错乱,自行在脑海中构建出最恐惧的景象——漩涡、鬼影、魔音,皆是心魔所化,慌乱之下,若不破局,必定操控失当,触礁沉船或是自相践踏而亡!好狠毒的手段!”
    李玄闻言,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怪不得刘洪和周世荣要將他们引至这黑水湾!这里天然就是布置此种音律幻阵的绝佳场所,杀人於无形,事后还能完美推给所谓的“水鬼邪祟”!
    他正欲开口,既后怕又惊讶於王律这神乎其技的手段。
    旁边的赵大海已经喘著粗气,他收刀入鞘,带著几分庆幸说道:“娘的,幸亏老王师从钦天监监正周云逸,专研的就是星象、阵法、破邪这些玄门手段…”
    “如若不然,这次真他娘的要下去餵鱼了!”
    王律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提师承往事,只是眉头紧锁,目光无比凝重地扫视著这片荒凉死寂的黑水湾,尤其是两岸那枯槁发黑的芦苇丛和嶙峋的怪石。
    “行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王律语气沉重,打断道:“幻阵虽破,但布阵之人必定还在左近操控。”
    “而且,这黑水湾绝非仅仅是一处幻阵之地那么简单。”
    “此处地势低洼,聚阴纳秽,水流滯涩而成死水,两岸山石如囚笼困锁,风水格局大凶大恶,乃是天然的『困龙绝地』!极易滋养……”
    他的话还未说完——
    异变再生!
    就在舢板前方约三十步开外,一片枯死的芦苇丛后,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冲天而起!
    那人身著紧身水靠,身形瘦削矫健,脸上似乎覆盖著面具,看不清容貌。
    他身法诡异到了极点,並非跃起后落下,而是双足在水面上连连点动,踏水无痕,如履平地,速度快得惊人,宛如传说中的神仙凌波,径直朝著右侧的岸壁掠去!
    “狗日的!果然有人搞鬼!留下!”
    赵大海脾气最爆,方才被幻术嚇得够呛,此刻见到正主,怒火直衝顶门,想也没想,暴喝一声,抄起脚边那柄被李玄投出又捡回的空鱼叉,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水面奔行的黑影猛掷过去!
    鱼叉呼啸破空,去势极猛,眼看就要击中那黑影后心!
    然而,就在鱼叉即將及体的那一剎那!
    惊悚至极的一幕发生了!
    那黑影在月光下投射在水面上的淡淡影子,竟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猛地从水面上“立”了起来!
    是的,立了起来!如同一张薄薄的黑纸,却又带著实质般的锋利!
    那立起的影子扭曲变幻,瞬间拉伸、变薄,形成一道锐利无匹的黑色影刃,迎著呼啸而来的鱼叉轻轻一划——
    “嚓!”
    一声轻响,几乎微不可闻。
    那精铁打造的鱼叉,竟如同脆弱的枯枝一般,被那道诡异的影刃从中精准地一劈为二,断口光滑如镜!
    两截断叉无力地坠入墨黑色的水中,溅起两朵小小的浪花,旋即沉没。
    而那黑影,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形几个起落,便已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岸边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李玄四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鱼叉消失的水面,又看向黑影消失的岸边,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伴隨著那浓烈的腥臭,彻底笼罩了这艘小小的舢板。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墨黑色水面被舢板轻微晃动盪开的涟漪声,以及四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那黑影消失的岸边,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仿佛一张巨兽的口,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声响。
    赵大海还保持著投掷鱼叉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怒容尚未褪去,就已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那鱼叉沉没之处,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罗烈的手再次死死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著两岸每一寸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身体微微低伏,进入了最戒备的状態。
    方才那影刃劈开鱼叉的一幕,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这已非寻常武功能应对的范畴!
    李玄的心跳如擂鼓,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並非没有见过奇人异士,拱卫司卷宗中记载的光怪陆离之事不在少数,但如此诡异、如此直接、如此蛮不讲理的手段,仍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威胁!
    “影…影子…活了?!”
    赵大海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嘶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律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深吸了一口那腥臭冰冷的空气,缓缓將佩刀归鞘,发出“咔”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影子活了。”
    王律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是『御影之术』!而且绝非普通旁门左道,其气息阴寒凌厉,操控由心,如臂使指,这已是极高深的邪法境界!施术者能以自身影子或他人影子为媒介,化虚为实,攻防一体,诡异莫测!看来,这黑水湾滋养出的,远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麻烦!”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黑影消失的岸壁方向,补充道:“方才那人踏水而行,並非完全依靠轻功,更多是借了此地浓郁阴煞之气的『势』,甚至可能利用了水下我们看不见的暗桩或异物。但这御影之术…来头恐怕不小。”
    李玄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恢復,大脑飞速运转。
    钦天监监正的弟子、音律幻阵、御影邪术、困龙绝地的风水…这些线索碎片在他脑中疯狂碰撞。
    “无论如何,人过去了,线索就在那边!”
    李玄眼神锐利起来,压下心中的悸动,沉声道:“决不能让他跑了!追!”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咕嚕嚕…咕嚕嚕…”
    原本平静如镜的墨黑色水面,突然毫无徵兆地再次冒起大量气泡!
    这一次,气泡不再是惨白色,而是带著一种污浊的暗红,如同稀释的血液,炸开时释放出的不再是单纯的腐臭,更夹杂著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舢板开始无风自动,缓缓旋转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幻象中那狂暴的漩涡,而是一种缓慢、沉重、带著某种不祥规律的转动,仿佛水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甦醒,搅动著淤泥。
    “又…又来了?!”
    赵大海头皮发麻,猛地抽刀四顾。
    王律猛地蹲下身,將手探入冰凉的河水中,闭目感知片刻,隨即脸色大变:“不好!水下有东西!很多!阴气极重!正在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