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空气粘稠如血。
三具古尸般的持剑道人步步逼近,它们的动作机械,步履协调统一迅,却又捷无比。
手中锈剑挥舞斩出,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仿佛是一道道剑网交织,直逼李玄而来。
但李玄的神经与肌肉早已在大明世界的尸山血海中淬炼过,他的感知在极度危险下变得异常敏锐。
对方的动作在他眼中似乎被拆解、放缓。
他如同鬼魅般在交织的剑网中穿梭,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滑步都险到毫巔,锈蚀的剑锋几乎是贴著他的皮肤划过,割裂空气的尖啸声刺激著耳膜。
罗延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前的景象让他也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这些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狂热信徒。
而是一群信奉邪神鬼祟的怪物!
“李玄!撤回来!把人带回来!”
罗延寿的吼声撕裂空气:“第二队!赤硝弹!覆盖射击!”
李玄闻声,猛地一个低俯。
一柄古剑几乎是擦著他的头皮掠过,削断几根髮丝。
他贴地翻滚,手臂抄起地上那名几近昏厥的祭品,身形暴退。
赤硝弹呼啸著掠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砸在道人们身上爆开团团红雾,空气中瀰漫起刺鼻的味道。
“这是什么东西?”
李玄转头对罗延寿询问。
“特製弹药,硝石混合纯阳药物,威力是硃砂的十倍!专破阴煞,是对付殭尸尸变的玩意!”
罗延寿语速极快,死死盯著几名刀刃,怒吼道:“狠狠打!”
噗!噗!噗!
赤红色的烟尘在那三名护法及冲在前面的道人身上爆开,如同在它们道袍上绽开了一朵朵妖异的花。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队员的血都凉了半截。
赤硝弹炸开,確实起了反应——
被击中的地方发出剧烈的、如同烧红烙铁烫入湿肉般的“嗤嗤”声,黑烟猛地冒起,甚至能闻到一股焦臭。
但那三名持剑护法,只是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动作出现了片刻的僵直,他们裸露的皮肤上,被赤硝灼烧出焦黑的坑洞,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仅仅一秒不到,它们仿佛適应了这剧痛,那双在恶鬼面具孔洞后的赤红眼珠,光芒更盛,再次迈开了脚步冲了过来。
“操!没用?!”
罗延寿心头巨震,瞳孔骤缩。
“这就说明他们不是死物…”
李玄死死盯著这些道人:“而是活的!”
活的!
罗延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直衝天灵盖。
纵然见过了不少邪物,但是他仍然感觉到无比震惊。
什么样的活物能硬抗子弹,不惧赤硝?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震惊间隙,两名被赤硝灼烧得皮开肉绽、却更加狂躁的疯狂道人发出了非人的嘶嚎。
他们绕过持剑护法,如同野兽般扑近,乾枯发黑的手指曲成爪状,直掏向一名因换弹而稍露破绽队员的咽喉!
李玄动了。
势若奔雷,快如鬼魅。侧身让过利爪,肘尖如重锤般轰在当先道人的胸膛。
“嘭!”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
道人身形僵住,道袍后背猛地向外一鼓。
隨后是內炁迸发——与劲力一同顺势轰入,在五臟六腑间炸开。
道人眼球暴突,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他软软跪倒,隨即浓稠发黑的血液夹杂著內臟碎块从七窍狂喷而出,轰然倒地。
一击!內臟尽碎!七窍涌血!
罗延寿目睹这远超常人理解的一击,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更多的则是惊骇的光芒。
但他惊骇的不是威力,而是…方式!
“外力难伤…內炁破之…是了!是气机!它们的气机连成一体,护持外在!中枢!破其中枢!”
他仿佛瞬间想通了关键,不再有丝毫犹豫。
“敕!”
罗延寿一声短促暴喝,手並剑指,猛地自身前划出一道玄奥轨跡,最终决绝地向前一指!
“嗡——鏘!”
一道极细的、近乎透明的寒光自他身后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只能看到空气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冰冷轨跡,仿佛连光线都被切开了!
那寒光在空中极其精妙地一折一绕!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利刃入肉之声响起。
寒光一闪即逝,已然悄无声息地没回罗延寿身后,仿佛从未出现。
那最后两名疯狂前冲的道人,身体猛地僵在原地,保持著一个怪异的前扑姿势。他们的眉心与胸口中府穴处,各自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点。
下一秒,如同被打开了什么恐怖的开关,暗黑色的血液同样无法抑制地从他们的七窍之中汹涌溢出,只是速度比李玄击毙的那位稍慢一丝,带著一种更加阴寒的气息。
两人一声不吭,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气绝身亡。
飞剑!
李玄心头掀起滔天巨浪,虽然之前见过了罗延寿的手段。
但是如今切实看到这游戏里才能看到的手段,还是让他震惊不已。
罗延寿却面色凝重如水,看也不看倒地的尸体,一个箭步上前,並指如刀,对著虚空一划——那道神出鬼没的寒光再次闪现,精准地在那具最早被李玄震碎內臟的道人胸腔上一掠而过。
“嗤啦!”
道袍连同下方的皮肉被无声无息地划开,露出了胸腔內的景象。
只一眼,罗延寿如遭重击,整个人猛地后退半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双眼圆睁,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最令人恐惧的景象,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符心臟!?!”
李玄强忍噁心,凝目望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只见那道人体腔內,那颗本该鲜红跳动的心臟,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心臟本身似乎还在微微抽搐,但其表面,乃至与血管连接的深处,竟然密密麻麻、严丝合缝地镶嵌、或者说生长著无数暗金色、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闪烁著邪异微光的细小符籙!
这些符籙构成了一个完整而诡异的结构,仿佛替代了心臟本身的机能,散发出一种既邪戾无比,又隱隱透著某种古老、严谨、甚至堪称“正统”的可怕法理气息!
“这…这是什么邪法?!”
李玄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声音乾涩。
“邪法?!”
罗延寿猛地转头看向李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说错了…”
“这是正经的道门法术!”
!!!
此言一出,李玄震惊了。
他看著眼前的罗延寿,忍不住脱口而出:“正经的道门法术?!”
他的脸上带著骇然。
这样血腥怪异的东西,是正经道门出来的?!
看著李玄脸上的惊骇神情,罗延寿指著那可心臟,幽幽道:“你看这符籙结构!看这气机勾连的方式!这根本不是什么野路子的邪术!”
“这手法…这根基…是最正统不过的上古太平道『黄巾力士』祭炼法的变种!虽然被扭曲、被异化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但它的核心,是正儿八经的玄门正宗路数!”
“正统道门?太平道?黄巾力士?”
李玄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些信息:“东汉那个张角的太平道?”
“没错!”
罗延寿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速快得惊人:“东汉太平道创此秘术,初衷便是炼製力大无穷、不畏刀兵、甚至能施展简单术法的『黄巾力士』,作为道兵对抗朝廷!”
“后来道统星散,但这门核心秘法却从未真正失传,一直在暗处流传,歷朝歷代,尤其是明代嘉靖朝和清末,最为活跃!你以为太平天国的『神打术』、『刀枪不入』是凭空来的?!其根源之一,就是这门被简化改造、渗入了巫儺色彩的『符心臟』术!”
李玄听得头皮发麻,歷史的幽暗深渊仿佛在此刻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其中狰狞诡异的一角。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柄饮血后锈跡仿佛更加暗沉、嗡鸣更加渴望的古剑。
方才激斗无暇细看,此刻凝神,借著大殿摇曳昏暗的烛光,他清晰地看到,在靠近剑格那暗红近黑的剑身之上,正阴刻著两行古拙肃杀、仿佛蕴含著某种律令的小字:
“嘉靖壬寅年钦天监监製”
壬寅年?!
钦天监!?
这剑,是朝廷御製的?!
李玄大脑一片混乱。
大明王朝司掌天象、历法的皇家衙门,为何会监製如此邪异、专门用来斩杀这种“符心臟”怪物的兵器?
罗延寿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看到那两行小字的瞬间,他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声音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钦天监的法剑!果然是这东西!”
“法剑?”
李玄握住剑柄,感受著那冰寒刺骨却又隱隱与自己內炁產生一丝微弱共鸣的诡异触感。
“嗯,非是凡间杀伐之兵。”
罗延寿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是钦天监內部专门炼製,用以执行皇命、斩妖除魔、甚至…处理某些『不便言说』之事的法器。”
“你之前在校园里斩杀古树的那把剑,也是同类之物,只不过那把是天师道的洞阴阳斩妖除魔法剑…”
“这个大概率是加持了神兵咒的法剑…”
他猛地抬头,环视著这座被血腥祭祀和诡异战斗充斥的仿古道观,目光扫过那些死状可怖的尸体,最终落在那颗仍在微微抽搐的“符心臟”上,声音乾涩:
“正统道门的禁忌秘术…本该斩妖除魔的钦天监法剑…却在这里生死相向…”
罗延寿深吸一口冰冷的、瀰漫著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李玄沉声道:
“这里的水太深了!深得可怕!我们必须立刻回去!这件事,已经彻底超出了常规处理的范畴!”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李玄:“记得你在小院里丟给你法剑的那个人吧?”
“他是正统的道门弟子,应该对此有所了解…”
“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之后,我们去找他问个清楚…”
说著,罗延寿对著一眾员工和警员点头,瞬间开始处理现场。
而李玄则看著手中的法剑怔怔出神。
此剑於司天监监製,便是皇家御用之物,镇异校尉会不会对此有所了解?
此时,大殿內的混乱稍歇。
但空气中瀰漫的焦臭、血腥以及那若有若无的邪异气息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名穿著特殊防护服的太平实业员工和配合的警员开始小心翼翼地搜查大殿內部,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一名警员在挪开那尊被打翻的邪神塑像碎片时,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这里有东西!”
李玄和罗延寿相视一眼,直接冲了进去。
只见塑像底座后方,地面竟有一块可活动的暗板,此刻已被掀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比大殿內浓郁十倍的血腥气和难以形容的腐臭瞬间涌出,熏得人几欲作呕。
罗延寿和李玄立刻上前。
洞口下方似乎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石阶,通向更深的地底。
“下面有空间!”
一名胆子较大的员工戴上强光头灯,率先探身下去。
片刻后,下面传来他压抑著极度惊骇的颤抖声音:“罗、罗队…您最好下来看看…这…这…”
罗延寿与李玄对视一眼,两人毫不犹豫,先后沿著石阶走下。
石阶不长,下面是一个不过十平米见方的狭小石室。
石室中央,赫然摆放著一口巨大的、用整块玉石粗略凿成的棺槨!
玉棺没有盖子,里面盛满了浓稠、暗红、几乎发黑的液体,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强光照射下,可以看到液体表面漂浮著一层油腻的、五顏六色的人类內臟碎片,有些似乎还很新鲜,有些则已经腐败乾瘪,沉浮之间,仿佛一锅燉煮了不知多久的恐怖肉汤。
“呕——”
后面跟下来的一名年轻警员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转身剧烈呕吐起来。
罗延寿脸色铁青,强忍著生理不適,对那名最先下来的员工道:“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