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黎炙叫道,他敏锐地感受到,这妖火恐怕要比那剑罡妖恐怖百倍。
其中蕴含的寂灭之意,他仅在目睹高僧中阴身时有所体会,然而远不及此刻纯粹。
它並不是单纯的死,而是——空。
本能地,他挥动龙渊剑砍向那妖火,然而,这把能斩断命数的龙渊剑,却无法触及妖火,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境。
那红莲缓缓地,贴在黎炙身上,意料中的炙痛却未传来,相反身体更为轻盈了些,有一些看不到的缠身之物,被火焰尽数烧成虚无。
“我的气运!李观,你!”
黎炙目眥欲裂,他虽然没研究过佛道典籍,但却精通云笈七笺,从那诡异妖火烧到身上的剎那,他生命中牵扯的业果,已经消失不见。
这意味著,某些生命中本应出现的人,將再也不会出现。许多歷经几世修得的相识,终成两条平行线,永无交集。
可这些都无所谓,最让他崩溃的,是好不容易在岐山守道中积攒的气运,竟也隨著业果消失殆尽!
如此下去,莫说爭夺气运之子,日后可能被天道所排斥,再无精进之可能。
“嘶——”
黎炙心一狠心,將被火焰吞噬的皮肉尽数斩落。这样一来,狼狈模样丝毫不亚於李观。
他青筋爆出,失去了平日里维持的风度:“我要杀了你!”
有些人便是如此,在占据优势时温文尔雅,一旦陷入劣势,便如同野狗般狂吠......这类人在九霄阁中尤为常见。
李观衔著短剑,嘻笑道:“即便杀了我,那些业果也回不来咯。”
“找死!”
黎炙剑尖凝聚著恐怖的杀意,可隨著七星泛出微光,即便他再拨弄命数,也无法锁定李观。
此时的龙渊剑,竟与凡间普通的铁剑无异。
“怎么可能?”
儘管损失了一部分气运,但他修为还在,不可能连龙渊剑也驾驭不了。
忽然,他敏锐地看向下方,但见虎妖城废墟中,自己正遭受千夫所指。
“娘的,这廝原来是九霄阁的修士,自詡是什么名门正派,干得却是邪修勾当!”
“那南瞻部洲的人,来我东胜神洲干什么?”
“兀那廝——你给老子听著——滚回你南瞻部洲去——”
“別喊那么大声,你不怕他听见吗?”
“我便是要他听见,今日大仇得报,即便了此残生又有何妨?权当回报给赤侠了!”
......
议论声起初寥寥无几,隨后逐渐增强,最终竟匯集成有组织的声浪。
数千人同声高呼,再加上赤侠军的军威,声势颇为壮观了。
连一些散修也以传音秘术喊话:“九霄阁如此行径,还敢妄称人间正派吗!”
......
“螻蚁,坏我大事!”
黎炙面色狰狞,他的七星龙渊剑代表天道,能以天机命数为引,在敌方的命数中留下浓墨一笔。
然先贤有云:“天道无形,人言有刃。可乱卦爻,乃人道自发之熵......”
数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灵验。
李观似乎也看出了端倪,嘻笑道:“狂徒,可知【人言可畏】否?”
黎炙冷笑:“不过是愚民之言罢了,没有龙渊剑,我一样能杀你。”
“若是再加上我呢?”
忽然,虚空轻微扭曲,一道身穿桃裙的姑娘从空中钻出。她头戴桃簪,手持桃枝剑,下半身却空荡荡的,似乎被利刃给斩断了。
竟是星黎,先前在果山脉中见过一次,李观曾邀她来洞府,但过了三日也未见人来,便没放在心上,没曾想在此处相逢。
黎炙盯著她空荡荡的下半身,切面如境,蕴含著龙渊剑的气息,终於明了。
“先前那一剑,是你挡下的?怎么可能!”
当时龙渊剑的天机,尚未被人言紊乱。他也清楚地感受到,那一剑確实斩再在了李观的命数上,怎么可能会被人挡下?
“没什么不可能的。天道虽然縝密,却也有眨眼的时候。”星黎冷声道,宛如清冽的謫仙,虽然没了下半身,有点滑稽。
她乃桃木成精,从那个地方逃出时,已有千年道行。
而桃木又是五木之精,善能通灵辟异。
相传南疆有一种邪功,便是取千年桃木心雕替身偶,以自身三滴血点睛,再与目標贴身物同埋桃树下,可欺瞒天道,暂承其业。
上次李观未曾告知他洞府,让她在山里转了许久,也问了许多妖精。
可李观平日低调,眾妖只知道军中换了个统领叫李观,却不知道这位新统领的洞府在何处。
这使得星黎颇为气恼,直到今早,才听闻了赤侠军的討贼檄文,遂赶往虎妖城来。
谁知才刚到,便在虚空中洞察到李观命途中的一剑。只能解化李观之躯,欺瞒天道,为其爭取到一瞬的喘息之机。
当然,代价便是下半身被剑罡剿灭成齏粉了。
“你为何救我?”
李观疑惑道,他与星黎仅有一面之缘,实在想不到对方为何捨身相助。
他方才已做好了同归於尽的准备,心与剑合,真正发挥出敌我两断的勇决剑意,因此九霄剑诀也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威能。
可惜阴神修士,仍然不是他能撼动的。
若不是星黎断了那一剑的业果,他可能已经身陨了。
“想救就救咯,还有,我敢打赌你忘了我叫什么。”星黎脸上並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星黎。”
“谢谢,那咱们两清啦。”星黎无所谓的说道。
“......”
这人情也太好还了吧?
星黎却不管他,朝著黎炙娇喝道:“喂,你还要打吗?”
唰——
太乙青华氅再次出现,迎风猎猎,李观口衔短剑,怒目而视。如今龙渊剑失去了斩运之能,这顶级法宝却能发挥作用了。
可惜他这几月来,消耗了无数尸骸,只炼製出那么一朵焚世莲火。否者,未必不能將其拼死在此地。
“哼!”
黎炙的面色也变幻不定,对方两人的道行都不浅。虽然都被砍伤,但七星龙渊剑也失去了天道相助,先前那般攻击,却再也使不出来了。
而且,先前那朵诡异的火莲仍让他心有余悸。理智告诉他,这种底牌李观不可能还有第二朵,但他不敢冒险。
“李观,我再留你狗命几日。拿了那件东西,便等著九霄阁不死不休的报復吧!”
说罢,便化作一道金光遁走。
......
“怂货!”
李观有些意兴阑珊,此刻那黎炙的龙渊剑失去威能,而自己也虚弱到了低谷。
即便有星黎相助,真打起来,对方仍然有极大的胜算。
但也只有这样的战斗,才有意思。
压上自己全部的底牌,赌对面的底牌,生死听天由命。
而那些打之前就知道自己必贏的战斗,根本不叫战斗,叫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