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牙稳稳登上苍白塔楼，好奇地四处张望时，才发现伊麦尔娜和赛莲还没上来——小太阳砸出一个砖石崩裂的几米大坑，半身正陷进塔楼上端的材质中，浑身上下滋滋冒火，仿佛沉入水中的烧红铁球，赛莲飘在她身后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伊麦尔娜，需要喊人帮忙吗？”赛莲用手轻轻抚摸过她温热的日冕，“我看你陷进去蛮久了。”
    “不要，我能自己出来的，赛莲，看我用从飞船资料库里领悟出的秘技——三，二，一，脱坑！”
    伊麦尔娜相当自信地一甩阳光，隨后开始表演自己的脱困大戏——然而竖直往上拱了半天，原本被她轻易砸出坑洞的砖石此刻却在一阵火星四溅的剧烈旋转中毫髮无损，炽热的火光如洗浴般扫过墙壁，半天没有一点动静。
    赛莲飘在旁边一眼呆愣——伊麦尔娜的原计划不会是一路拆砖头拱上去吧？！
    “……嘿嘿，好像失败了……”在一阵天旋地转后，伊麦尔娜最后还是满脸尷尬地解除了本体状態，恢復成人形双手扒在塔楼上cosx蛛侠，“飞跃看来还需要改进，刚刚冲太狠砸楼里了……以后可以把这招用来冲怪堆，兴许效果不错。”
    【傻姑娘还在给自己挽尊(●?●)】
    “……算了，託管者，帮我把麦尔捞上来……”月牙一脸无语地朝身旁的託管者挥了挥手，下一秒便看到伊麦尔娜和赛莲同时出现在城楼上，满脸都是刚刚在城楼上沾染的白灰。
    而在同一时间，圆柱形的塔楼在残破的表面漫上一阵苍白的光芒，填补了原有的空缺，待光晕散去时，被伊麦尔娜砸出的坑洞便已恢復如初。
    “咋样，伊麦尔娜，”月牙认真盯著对方清澈的眼神，语气却儘可能轻鬆，“虽然不是百分百確定，但对你的新身份有啥想法？”
    他指的是託管者透露的信息——伊麦尔娜似乎真是长存之阳的幼年体，各种细节都对得上。
    “……誒？”伊麦尔娜踮著脚踩了踩地面，撅起嘴想了想，隨后露出一个有些迷惑的表情，“没啥特別的感觉，单纯就是懵了——这跨度好像有点大……”
    看著对方满脸呆萌的神態，月牙慢慢笑出了声，感同身受地说道:“哈哈哈哈……確实是这样——就比如我自己，小时候刚知道別人没有抹杀者的时候害怕了一宿，到后边啥炸裂的情报都已经脱敏了。
    “现在哪怕郝林先生第二天就敲门告诉我是苍白之王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我都不会觉得有任何意外。
    “毕竟对生活在震惊中的人来说，震惊和平静没啥本质区別，都是一阵接著一阵嘛。”
    月牙所言不虚，身为种族词条更迭最频繁的团队成员，伊麦尔娜在短短三天之內实现了四个身份的三次转变:从人类到映射人，再到圣灵之舟的船灵，最后又是长存之阳的幼崽——换身份简直比审查官做任务还快。
    这就相当於告诉一个人其实你是汽车成精——那人最惊讶的只会是从人到车的大跨度转变，到后边开始纠结自己到底是轿车大巴还是大运成精的时候反倒没多少惊讶之色了。
    跨过了这个閾值，对一切的接受度都陡然上升。
    “……咋说呢，”伊麦尔娜使劲搓了搓自己脑袋，“我想了想，自己不管是什么物种，目前好像都不影响住在月牙哥家里给你帮忙，所以乾脆就懒得惊讶啦。”
    “嗯，就得保持这种心態，”月牙笑著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咱们去看看天上那些摆件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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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好噠~”
    赛莲望著伊麦尔娜脸上掛著的灿烂笑容，不禁也欣慰地点了点头，心中默默哼著小曲，跟著眾人朝在塔楼上的水蓝珠宝望去。
    跃动的珠宝近看与远观一样晶莹剔透，表面如小钉子般看不出任何瑕疵;残留的轨跡排列为一座又一座平面山峰，仿佛在勾勒一副写意的画卷;月牙看不出它们行动的目的性，仿佛这只是群如飞旋落叶般隨风飘扬的死物。
    小钉子此刻又浑身活跃了起来——但她似乎能听懂月牙的心声，並未鲁莽地朝宝珠们扑过去“认亲”，而是一脸欣喜地停在对方掌心，朝对面散发出一阵只有位面之钉才能感知到的气息。
    果然，郝仁將这个娃娃交给自己是有道理的，有了对应的旧神明之界特殊物种，他就能节省大量的交互时间。
    “%#@……耐……耐嘿!”
    小钉子突然对著跃动的宝珠扑腾了两下，竟吐出了几个含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意思的字符。
    她说的似乎是“你好”。
    “……终端，对雕塑的分析有结果了吗？”月牙留意著小钉子的突然变化，转头向终端问道，“家里情况咋样，在我激活宫殿之后有没有异常？”
    “本机已完成解析:基本和你猜想的一样，这些雕塑就是位面之钉的粗胚，”终端平稳地播报著，“与小钉子生理构造基本相同，但更为脆弱，並非正常位面之钉的『物理无敌』。
    “本机建议你在宫殿里找找相应功能，或者看看能不能复製赛莲的能力，理论上这座要塞是有兵工厂的能力的——或许在歷史上，它曾生產过大量的位面之钉。”
    月牙双眼微微睁大:“也就是说，过去的苍白之王和位面之王有极其亲密的关係？”
    “基本可以这么认为，你可以等帝国大设备下来了再测一遍。
    “嗯……至於家里倒是没什么情况，唯一一点值得注意的就是你妹妹抽到的那个郝林长官的玩偶——它把雕塑当成了自己的爬架，正骑在它顶上耀武扬威呢。”
    “……得亏咱们生活在代行者，要是换了一些狂信徒文明，这娃娃得被他们以玷污神子形象罪绑上火刑架，”月牙半开玩笑地胡诌著，眼睛却瞅著那几颗水蓝色的珠宝，又向託管者问道，“它们又是什么？也是位面之钉吗？”
    “不算是，”託管者依旧诚恳地如实相告，“准確地说，它们只是某个更大个体的器官。
    “只是因为这个个体过於特殊，所以就连零部件也变得充满灵智。
    “顺便补充一下，这些宝珠也没法带出满月宫。”
    “更大的个体？”一旁的伊麦尔娜开口问道，“是更大的一颗位面之钉？”
    “没错，位面之钉的出生相当简单，但要想达到实力的上限却很困难，”託管者娓娓道来，“要知道，想要完成核心进化，必须要经歷从物质，到空间，最后到位面的完整过程。
    “而他们的顶点正是所有现存位面之钉共同的长辈，位面之王。”
    在眾人交谈的工夫，塔楼间跃动的珠宝们突然颤动了一下，隨后便悄无声息地迴转过来，在无尽的漆黑背景中继续下一个安稳的运行周期。
    ……
    警官乔恩在自己机械的核心中做了一个很逼真的梦:他仿佛成了拥有更鲜活思维的碳基智慧体，就连梦境本身也开始慢慢失去逻辑性。
    智械的思维预演是极度符合理性的，和碳基智慧体光怪陆离的幻梦相比，几乎所有的细节都能找到明確的现实对应。
    但乔恩却没有——即便他把月牙赠予的合同一角放入了自己的身体，这场梦境依旧没有如常理般出现。
    “……过来……
    “降临到我的领域……”
    梦中一片苍白，世界空无一物，如梦魘般诡异的沙哑声响环伺在乔恩冷静思维的周遭，时不时便会分出一股怪力，“衝上来”粗暴地“拉扯”自己的灵魂。苍白中隱藏的物体无形无质，但乔恩几乎能想像出一只身体瘦长，面容阴鷙，长著山羊角的扭曲魔鬼，正待在虚无中对自己虎视眈眈。
    而这形象来自自己曾交手过的霍尔莱塔影魔“萨古勒索”，一名穷凶极恶的歹徒与星际海盗。它曾参与了大规模的致幻剂走私与掠夺地表文明活动，最终在十年前被乔恩亲手驾驶的飞船击毙，在一片火海中下了地狱。
    在遇到未知的恐惧时，乔恩总会將它们想像成他已经制服的凶犯，从而降低心中的恐惧感——这招百试百灵，除了面对疯囂残留物外格外好用。
    说起来，这会是上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周围的警员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认真工作？
    在一片令人惊恐的神秘梦境中，乔恩竟首先想到了这点，完全无视了苍白梦境本身的威压。
    “过来……
    “这里有……好东西……”
    苍白中的潜伏者很快又发动了攻击。这回，无形无质的它撕扯乔恩的速度更快了，但更加没有交流的意愿——一阵风捲残云后却並没有什么效果，仿佛只是个孩子在胡闹。
    潜伏者很快退了回去，似乎是发现自己的进攻並无效果。
    乔恩微微眯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低头望向自己目前的灵体状態，却见身体表面覆盖著一层淡淡的金光，始终稳定地保持著对攻击者的绝对防御。
    看来答案非常明確。
    是审查官月牙赠予他合同的神力在起效果，阻挡了梦境怪物的袭击。
    它似乎並不害怕神性，但也无法攻破乔恩身上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