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郝仁对眾人能力的根本来源提出疑问后，隨后的討论就比较零散了。月牙大致向郝仁描述了自己居家和出任务那么多天以来的种种奇怪见闻，尤其著重强调了与欧伊德先知的交谈內容——包括那个与世隔绝的奇怪宇宙，以及在其中发生的可怖灾难。
    他非常明白，无论帝国在如今的梦位面找到多少与旧神明之界有关的信息，一切最终还是要深入其中进行探索。因此在敘述时，他特別展露了自己对这片领域的好奇，向郝仁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不知该说是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郝仁对月牙所说的一切都显得波澜不惊，似乎早有预料。月牙一边说一边思索，意识到这非常正常——郝林曾经说过，旧神明之界正是三千年前由郝仁发现的，后者对那片区域的了解程度必然匪浅。
    “……郝仁先生，情况大致就是这样，”月牙握著数据终端与郝仁四目相对，“现在我需要自己的实验室和飞船，最好能深入旧神明之界进行勘测。
    “等它们批下来之后，我就得想办法在旧神明之界內部安置据点了。”
    看著月牙跃跃欲试的表情，郝仁却只是轻轻笑了笑，从兜里拿出一个铁盖圆身的茶杯握在手中:“想法很好，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一点——为什么我们三千年里没有在那里建立任何形式的据点?”
    “……根据郝林先生给的信息，贸然进行勘测会导致梦位面本身的结构產生破裂……”月牙仔细回忆著郝林提供的情报中的细节，“或许就和当年的疯囂之主一样，仅仅观测本身也会招来某些不好的东西?”
    “但如果只是这样，我想也不至於连个观测点都不建吧？”伊麦尔娜双手捧著脸望向前方的蓝天，“肯定是某些更邪乎的东西阻止了郝仁先生您进行探测。”
    与二人不同，赛莲並未全盘相信神明和审查官所说的话。她狐疑地望著郝仁风轻云淡的面孔，似乎对他的说法有所质疑:“有些话可能比较冒犯，但您真的没有探测过那片区域吗？
    “以郝林先生对暗之主齐克萨诺斯力量的熟悉程度，以及对『污染』的有效应对，这种熟练度不像是初次应对时该有的表现。
    “恕我冒昧，但这確实是縈绕在我心头的一个困惑。”
    和常年生活在智械文明的月牙以及受到纳尔菈精心呵护的伊麦尔娜不同，赛莲在人生早期对人世间的算计和丑恶了解更甚。虽然月牙也可以通过心灵网络的便捷能力了解民生疾苦，但他了解的苦难基本都发生在已经受到帝国良好保护的无危文明，没有当年的圣灵文明如此破败与颓废。
    时至今日，她还记得母亲纳尔菈在用齐克萨诺斯提供的“全知视角”观察社会丑恶现象后是多么失望，多么痛心疾首。这一系列的经歷使她的性格逐渐变得多疑，相信任何人和事的可信度都並非绝对。
    面对赛莲的疑问，郝仁只是略有俏皮地落下两个字:“你猜?”
    赛莲一下子愣住了:“誒？”
    就这样在原地僵了几秒，她才意识到郝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在她的印象中，神明向来是绝无戏言的，按理来说不会在聊正事时突然打趣。
    “现在还不是时候?”赛莲喃喃地问了一句。
    “嗯，很多事还得等你们对旧神明之界的调查更进一步再告诉为好，”郝仁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討论几块钱一斤的地瓜，“並不是开头一股脑把信息都端出来就能解决问题的。”
    听闻此言，她只能迟缓地点了点头，重新飘回了伊麦尔娜体內。
    “您大体意思的我基本明白了，”月牙將这趟收集到的有关信息尽数录入数据终端，“我接下来打算先关注那两片空间，还有梦位面可能存在的旧神明之界遗物。
    “嗨，当然，我的圣灵之舟报告还没有写呢，回去也得赶紧动工。”
    郝仁点点头:“嗯，就这么办，这一块的事务就全权交给你处理，只要別把文明和宇宙规律炸了，其他隨便你闹。
    “我就再强调一遍，以后的事务就全部向我匯报了，林子自己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完成，必要的时候直接和我联繫就行。”
    “……了解了，您这標准还真是宽鬆啊……”
    “嗯，企业文化，企业文化，你说是吧，海瑟安娜?”
    “……爸你高兴就好。”
    在海瑟安娜无情绪的吐槽下，月牙与郝仁漫长的交流和测试终於落下帷幕。海瑟安娜站在郝仁身旁，挥手召唤出一道弯鉤状的血红光流，又將它按入月牙的数据终端，把伊麦尔娜的能力测试结果安装进了它的资料库。隨著眾人开始閒聊些家常之类的次要事儿，伊麦尔娜突然憋不住开口问道:“对了，咱们还有啥事没解决啊？”
    小蘑菇头脸上一阵期待，揉著肚子时不时暼一眼月牙，显然是又有些饿了，只是拉不下脸直接说出口，於是便用这种方式对他旁敲侧击了起来。月牙和她很有默契，自然心领神会，准备向郝仁提出离开神国的请求。
    但就在这时，赛莲却突然打断施法，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最后是不是该看看我的小娃娃形態？”
    “……这么说好像也是，”伊麦尔娜尷尬地摸了摸脑袋，抱著队伍后头满脸清澈的月弦訕訕地笑道，“就先让赛莲把娃娃召唤出来吧。”
    “……坏了，赛莲之前搓出来的娃娃正在玄武台號的休眠舱里放著，目前拿不过来，”月牙突然想起自己当时把很多线索都留在了郝林的座舰上，“只能下次再来了，反正数据终端也记录下神国的坐標了。”
    “不要紧，我直接跟林子要去。”郝仁原先胳膊搁在椅子靠背后面一脸放鬆，此时突然站起来隨手往半空中一抓，一道宽敞的马蜂窝状裂痕便在空间中张开。
    他在裂隙中隨便勾画了几笔，並从兜里摸出一个调色喷雾，捏著它的头对著裂隙內部喷了几下，两座紫红太空城与一道血红色的漩涡传送门便渐渐浮现在裂隙中:所有景象都栩栩如生，漆黑太空中的群星如眼眸般闪亮，粗糙稀疏的陨石逐渐飘动，太空城缓缓旋转，传送门中涌现出络绎不绝的长子血池冻块，无数圆盘状的天警船忙忙碌碌地往返於各个太空城之间……
    月牙一看便知那是圣灵文明星系中的景象——郝林和他说过，为了保证圣灵文明的安全，自己准备在此处扎根一只长子。圣灵文明的居住地四分五裂，常规的长子无法找到正常的大型起源地进行扎根，只能依託空间本身缓慢向周围生长。而分裂型的长子则可以把自己的脑核和身体部分分成无数小部分，分別在碎石带的各处独立发育。
    但为什么画面中的太空城有两座?根据郝林发给自己的信息，召唤长子的神术空间门应该只设立在百星集太空城旁边啊？
    郝仁敲著裂隙的“表面”一脸和善地问道:“喂喂喂，林子在吗？老爸要去你船上拿点东西，就之前那个被装进休眠舱的赛莲娃娃……喂，林子，你在听吗？”
    郝仁召唤出的裂隙显然是某种神术造物，能让他隔著宇宙取来物品。但他敲了半天也没见对面的郝林有任何回应。
    “奇了怪了，”郝仁扶著额头困惑不解，“难道是孩子满一万岁叛逆期终於来了?我记得林子小时候就没叛逆期过。”
    身旁一言不发的海瑟安娜此时已然一脸黑线，走过来一把扒住郝仁的肩膀:“爸，你没看见自己多画了一座太空城吗？画面根本没活起来……”
    “……原来如此。”
    在斯旺斯和薇恩目瞪口呆的观望下，郝仁连橡皮都没用，伸出手就把裂隙中那座多出来的太空城擦掉了。
    “不好意思各位，神术偶尔也会出点问题。”郝仁摸著脑袋有些尷尬地向眾人解释道。
    【算了，也习惯了(／_＼)】
    总之，在眾人的强势围观下，经过又一番正確的操作步骤，郝仁总算是接通了裂隙另一头郝林的通讯。对方听闻后火速將赛莲娃娃从休眠舱中拿了出来——只见一只苍白细腻却壮硕的手臂拎著一张印著小娃娃图案的a4纸跨越漆黑的星海来到郝仁身前，成功交付了任务道具。
    郝仁隨手接过郝林手中的白纸，突然握住郝林的手没来由地问了一句:“儿啊，爸有件事忘了——你有叛逆期吗？”
    苍白的手臂轻轻碰了碰郝仁的手掌，隨后迅速收回。大约三秒过后，郝林的脑袋从裂隙中凭空探了出来:“爸，你糊涂了?莉亚姥姥不是说设定了五秒叛逆期吗？那会儿我正在外面砍疯囂残留物，一通输出下来已经过点了。”
    郝仁:“行吧，那你先走，我这还有事。”
    “哦。”
    郝林说完脑袋便收了回去，丝毫没有和父亲多说一句废话。
    郝仁朝儿子挥了挥手，便转身提著手中的a4纸面向眾人。他捏住纸张上的娃娃头部轻轻一拉，一只身高半米左右的洋装娃娃便由二维转为三维，从画面中直接“蹦了出来”。
    跟拎著活杀鸡似的提溜著憨態可掬的小娃娃，郝仁浅笑著望向眾人:“到货了，开始实验吧。”
    斯旺斯和薇恩:“?”
    儘管他们尽力理解著郝仁那千奇百怪的神术的原理，最后还是没能琢磨出任何结果——或许这就是技术代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