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郝仁一脸懒散地从眾人右侧的沙发上毫无存在感地起身时，月牙心中瞬间有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他实在没想到饭桌上那个开著蓝光特效一眼就是十五级钻石vip的蓝色人形居然不是郝仁本尊，整个人瞬间陷入了巨大的尷尬中。
    温馨的家中一时有些冰冷，连米黄色的沙发也不能带来一丝慰藉。桌前的蓝色人形迅速收起信息窗口，化作一位標准的奥术僕从快步离开了座位，从家门口走了出去。
    但海瑟安娜好像比月牙还著急，直接凭空变出一件黑色的夹克绕到郝仁身旁为他披上，声色低沉地说道:“爸，注意形象，你的圣子带著我弟新组建的教团找您覲见来了。”
    “……哦，刚刚睡了一觉，找了个奥术僕从帮我看文件……看斯旺斯和薇恩两位的悠閒样子，圣灵文明应该问题不大，”郝仁慢慢坐直了身子，往夹克的兜里摸索了一阵，竟从中摸出一只形象与海瑟安娜相差无几，却只有十几厘米长的“小手办”，与她四目相对道，“弱鸡，打几发暗影箭，我洗个脸再和客人谈话。”
    被郝仁握在手里的弱鸡欢快地提起双手叫唤了两声，隨后挥动双手搓了三支虚幻的暗影箭往郝仁脸庞上糊了过去:“嘶哈——biubiubiu!嘎內虾类类!【给你洗脸了】!”
    暗影箭落在郝仁的脸颊上化作暗红色的药膏，后者隨手抹了抹脸蛋，面颊很快吸收了所有的魔法力量。郝仁轻轻拍了拍小弱鸡的脑袋，便將它塞回了兜里。
    伊麦尔娜见此情景大为不解，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脑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月牙的鞋子:“这什么情况？”
    “……理论上，『继世主以暗影洗涤神躯』是代行者机械神教典籍里记载过的，”月牙的表情没比小蘑菇头正常多少，眼睛瞪得快从眼眶里叛逃了，“但我没想到是这个表现形式……”
    “你说代行者机械神教?”郝仁此时已经披上了夹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看上去稍微威风了些，听见月牙的心灵低语接过话题说道，“我记得它们当年写初代卷宗的时候都是照著穆鲁给我妈【莉亚】写的典籍抄的，前十五卷连个原创內容没有，全是改名词套剧情。
    “要结算版权费的话，机械神教的所有教宗估计得把自己的胯部轴承都扒了赔给穆鲁才算是结帐。”
    月牙看著郝仁神色隨意的褐色眸子挠了挠头:“额，郝仁先生，我知道教宗的典籍都是从守护巨人那儿搬运的，我只是没想到原来守护巨人的文献都能和真相出入那么大。”
    “正常，”不知在哪个瞬间后，郝仁终於彻底清醒过来，“毕竟他们研究五月的走路姿势都能写一本书出来，全艾欧都找不到一本比巨人藏书阁还详细的《海妖走姿大全》。”
    眾人背后的巨人莫拉丁有些侷促地扫了一眼郝仁，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莫拉丁还在旁边瞅著呢，您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海瑟安娜斜著看了郝仁一眼，“谈正事吧，爸，不要在不该胡闹的时候胡闹。”
    郝仁同样斜了女儿一眼:“那老爸我希望你在开著穿梭机往我房顶上撞的时候也记得这句话。”
    海瑟安娜愣了一下，腥红的竖瞳子如尖刺般收紧，默然不语地从手中摸出一卷胶带，撕下一条贴住了郝仁的嘴。
    月牙三人:“……”
    斯旺斯和薇恩:“???”
    相比三人的沉默，后两位的內心已经如山洪海啸般爆发了。薇恩除了瞪圆了眼睛外还算正常，斯旺斯的面部早已扭曲成了一道弧，整个人跟丟了魂似的站在月牙三人身后，努力理解著眼前有些匪夷所思的场景。
    显然按照老人对神教尤其是一神教的刻板印象，海瑟安娜刚刚那一系列行为够被掛在郝仁家的楼顶cos风向標和普罗米修斯了。
    人群之中只有月弦依旧平静，她眨著眼睛，用崭新的摄像头好奇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清澈的眸子仿佛一颗璀璨的珠子——显然她走神了，压根就没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好了好了，那就听你的，”嘴上贴著胶布的郝仁依旧毫无阻碍地拍了拍海瑟安娜的肩膀说道，“这里可有八个大活人，咱们去我办公室聊。”
    他朝半空中打了个响指，周围的所有陈设便一阵扭曲，包括沙发在內的所有家具都开始化作丝丝缕缕的线条从原有的结构上剥落下来。大致呈立方体的家具上，丝线自上而下如流水般抽离了表面，轻轻坠落下来，而罐装家具上的丝线则旋转著横向剥落下来，像是飞旋的落叶。无论原本顏色如何，此时的线条尽数化作银白，慢慢匯聚到了郝仁身旁。
    但却没有任何后续的变化过程，月牙眼皮一闭一睁的工夫，场景已然悄无声息地换到了一处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內:一张宽敞却不豪华的实木褐桌摆在视野尽头，周边环绕著一圈可以自由开关的玻璃窗;米黄色的墙壁和盖著暗色毯子的整体色调毫无圣性，反倒有种居家度日的温馨感。除此之外，墙壁上没有悬掛任何看起来特拉风的绘画，地上也未放置那些艺术生来了能写十几页鑑赏文的奇诡雕塑，仅有一株用白色陶瓷瓶装著的绿植。
    看得出来，郝仁並不喜欢那些附庸风雅的大小物件。或许在这一万年间，他的思想水平突飞猛进，但对方显然不打算用奢华瑰丽的装潢来证明这点。
    “在我的办公室里不需要心灵网络，心里想什么就能拿到什么，椅子也是一样，”郝仁浅笑著对眾人说道，“当然，影响不好和不合逻辑的事儿肯定是不允许的，其他隨意。
    “咱们先从最重要的事情开始聊，你们隨便坐。”
    出乎大多数人的预料，他並未坐在自己那张大木桌的正后方，而是就近摸出一个小凳子，率先坐了下来。
    背后缩成两米五的巨人莫拉丁也跟著坐了下来，把自己的椅子转了过去，表示自己与这场谈话无关。
    海瑟安娜瞅了一眼这位共事多年的巨人同事，转头看向郝仁:“下次还是得给这间房里加点和帝国高科技有关的东西，你每次招人基本都会被人家认为这是什么整蛊特摄节目——到最后还得靠放创世纪录像让別人相信你的身份。”
    “没事，下次直接让奥术僕从帮我面试就行，它们的脸绝对有辨识度。”郝仁相当懒散地说道，慢慢把视线放在月牙身上。
    “咋不懒死你。”海瑟安娜撇了撇嘴，语气和薇薇安几乎一模一样。
    斯旺斯和薇恩知道自己来到此处只是意外，儘管心中憋了一肚子疑问，还是很自觉地来到稍远处坐了下来，不去打扰月牙一行人的交谈。
    眾人纷纷想像出各种各样或精美，或舒適的椅子，再把进行过系统精修的它们从想像世界中取出来坐了上去。
    “嗯，我就长话短说了。”
    月牙带著一丝残留的紧张迅速开始组织语言，將自己今天的见闻悉数告知了郝仁。
    他的敘述相当简洁，大多数细节都是直接心灵传输给对方的，后者听罢慢慢开口说道:“……我大概明白了，有两种空间一直在梦位面中尝试干扰你们，你们无法確定它下一次出手是什么时候，所以想让我给个建议或者提供帮助。”
    他向月牙摊开右手，上面缓缓浮现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双节插件:“把这个安装在你的数据终端里，它能保证你们想待在梦位面时就一定能待在梦位面——不过切记不要让伙伴离你太远。”
    “明白了，谢谢您!”月牙赶忙接过那个银白色的小插件，將它放在数据终端上，终端很快吸收了薄薄的金属片。
    但他並未彻底满足，而是再度看向郝仁:“郝仁先生，但如果只是保证我们不再误入那些空间的话，还是没法查清这一系列事件的真相啊……
    “您能提供些帝国的技术支持吗？”
    郝仁直著腿坐在凳子上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语气颇为轻鬆:“嘿，具体的支援你可以自己上帝国网络申请，只要理由合適，他们肯定会给——领取飞船和研究站这样的大件跟领游戏福利一样简单。
    “不过月牙，你不打算想办法依靠现有的资源解决问题吗？”
    月牙微微皱眉，脑袋飞速运转起来:“您是说，那座藏在我梦境里的银白色宫殿是破局的关键?”
    身旁的伊麦尔娜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连同她体內的赛莲也从半睡眠模式甦醒过来，开始认真听讲。
    “聪明，这是其中一个重要条件，”郝仁笑著点了点头，“这次圣灵之舟的暗之主异变事件我仔细瀏览过，如果没有那座浮岛宫殿对赛莲的意外捕获，局面还真挺难和平收场的。”
    说罢，他便迎来了月牙诧异的目光——显然月牙不太理解郝林一刀劈开长存之阳算哪门子的“以和平收场”。
    “……我对爆破这一块略有研究，你就当我把暴力衝突的门槛定的比较高，”郝仁抓著头髮说道，语气逐渐重归严肃，“总之，你回去记得多用终端的意识能力尝试与那座宫殿產生联繫——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直接叫我，我分身多不嫌烦，林子那招就是跟他爹妈学的。”
    “了解了……”
    月牙郑重地点了点头，隨后注意到了郝仁饶有兴致的眼神丝毫不减，立刻明白自己还未把所有的条件都阐述完毕。
    “……我大概知道了，还有一个破局条件应该是【旁白】，”月牙有些彆扭地得出了结论，將数据终端递给了郝仁，“说实话，自从我离开那个欧伊德先知的屋子后，这还是第一次测试这个【旁白】的相关性质——毕竟我潜意识里一直把它当成我的一部分，老是意识不到去检测它。”
    郝仁点点头，顺手接过数据终端，顺著它光滑的外壳摸了一圈，一串清晰的黑色文字很快在数据终端的屏幕上浮现:
    【你好，郝仁先生，祝您生活愉快。】
    【看见您就像看见我的亲人一样欣喜。】
    郝仁抬头询问月牙:“终端对这个闯入它私人空间的小东西怎么看？”
    “终端当然不愿意它待在这儿，”月牙一摊手，“照它的意思，这东西寄宿在它体內还没交过房租呢。”
    郝仁敲了敲终端的外壳，露出一个发自內心的微笑:“没事儿，薇薇安这辈子也没给我交过房租。”
    除了月牙，海瑟安娜和莫拉丁以外的眾人:“?”
    无论梦位面的主流思潮是怎么评价郝仁的。总而言之，今天他带给眾人的印象就是非常有梗。
    他的生活里到处都是段子。
    【还真是出人意料的神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