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预想中的恐怖场景不同，房间內既没有一具完整的人类尸骸，也没有任何超出预料的超自然现象。这滩毫不起眼的暗红色血跡就这样静置在苍白仓库的墙角，仿佛洁白盛装上残留的一抹污渍。
    飞蚊探测器立刻根据血液成分分析它的主人身份以及距今时长——经过短暂的推算，这滩血液的主人是一位年龄在30岁左右的男性，而血液离开主人身体的时间仅为三周出头。
    “基本可以確认这个人是近期进入这片空间的，”警官在数据终端的影像中感应著飞蚊传来的分析报告，向月牙三人匯报导，“但也不排除是时间流速有问题。
    “或许是这里的时间流速在过去非常缓慢，製造了血液只离体三周的假象。”
    【qwb】
    “……空间原理我不怎么了解，”月牙低头望著那滩血液，“警官先生，目前探测器对这片空间的扫描大概到什么程度了？”
    “基本確定安全，月牙先生，”警官的视野瞬间降临在诸多探测器的摄像头中，“体系没有任何崩塌跡象，可以进入其中进行勘测。
    “但小队依旧没能探清这片区域的边界——飞蚊在仓库的甬道中已经慢速行驶了將近五百公里，依旧摸不到它的边缘。
    “与其漫无目的地勘测，倒不如先等等探测器的行动。”
    “嗯，先让飞蚊把有价值的东西都送出来，我们的宗旨是非必要不涉险。”月牙简短地命令道。
    他必须得承认，自己过去看过的很多作品都有一个重大逻辑缺陷——为了方便推动剧情总让主角亲自领著伙伴进入某个未知的秘境探秘。如果故事发生在古代那也就算了，但在科技日新月异的现代社会，秘境涉险早已不是唯一的选择。
    数据终端此刻已经將飞蚊探测器在这片奇怪空间的大致活动范围製作为立体图展示给眾人。大家这才意识到这座仓库样式的建筑竟有多层结构。望著逐渐朝边缘远离的探测器，伊麦尔娜眉头一皱，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警官先生，如果探测器被可能的敌对意识捕获和研究怎么办?”
    “不必担心，每个探测器都安装了自爆程序，一旦落入可能存在的敌人之手，就会把方圆几公里除了同伴以外的所有存在全部抹去。”警官的右手指节如隨水流翻涌的海葵般蠕动起来，语气相当自信。
    “一只探测器就有这么恐怖的伤害?！”伊麦尔娜不解地挠了挠头，“我还以为自爆就只是摧毁自己，了不起周边一小撮人。”
    “怎么说呢，最开始代行者还没这设计，大家的思路都很保守——后来一方面是向希灵神系取经，另一方面则是源於代行者和失控蜂群游猎者的战爭。”
    “蜂群战爭？”伊麦尔娜回忆了一下这个词汇，表示自己没有丝毫知识储备，“我只知道这是继世主郝仁拯救梦位面后发生的大事。”
    “我系统里的文献解释非常枯燥，还是请月牙先生为您答疑解惑吧。”警官微微俯身，隨后便转头忙著观察飞蚊动態图去了。
    赛莲伏在伊麦尔娜的身子里静静观察著代行者智械的一举一动，逐渐意识到它们似乎拥有比自己想像中更复杂的情绪。
    月牙轻声笑了笑，理所当然地接过了话头:“伊麦尔娜，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关於梦位面部分区域不太平的事儿吗？”
    “嗯，记得，你说的我肯定不会忘，”伊麦尔娜呲著半排牙傻笑著，“这么说，这件大事是方舟蜂群和代行者的战爭?”
    “没错，蜂群游猎者是一个庞大机械智能体族群，在梦位面六大文明中，只有它们最为特殊——是完全的集群意识。
    “最初的游猎者只是普通的i型人类，除了身体比代行者人类修长以外毫无特点。在两万年前的梦位面灭世天灾时，他们乘坐自己文明的恆星级舰船逃离了家乡，藉助创世女神黄金圆盘的力量规避了疯狂守护者的追杀。
    “但疯长子的基因地雷深埋在方舟人的体內。隨著时间推移，逃亡舰队中几乎所有十三岁以上的人类都开始了不可逆转的病变，並飞速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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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明预设了自己的应急措施，选拔了许多受病变影响较轻的人陷入冬眠，择机教导那些还年幼的孩子。
    “但最终，隨著一场飞船系统的大故障，一切重建工作都偏离了航向，甦醒的孩子们根本没有得到轻微病变的大人的教导，导致他们在一艘行星系文明级別的飞船里玩起了封建游戏，以几乎没有的残缺知识体系建立了四个邦国。
    “直到当时还是审查官的继世主郝仁来到方舟，解救了这些落难的退化人类，以及最后一名成年沉睡者罗伦斯。”
    伊麦尔娜听月牙讲故事入了迷，见他停顿下来，立刻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在得到救援后，方舟民以一艘飞船为报酬，向当时还没回到梦位面的海妖租用了她们的母星艾欧，开始了与艾欧文明为期十年的共生时期。
    “在对艾欧星球意志『伊娃』和另一个已经彻底灭绝的『方舟星文明』的研究中，方舟民对个体主导的文明產生了疑虑:依赖个体的古方舟人因为长子的基因病毒而造成了断代，恰恰说明个体主导的文明是脆弱易碎的。
    “所以要超越个体，使整个文明成为类似伊娃的集群存在——从那时起，方舟科学家就开始研究使文明形態改变的方法。
    “在此后的三千年里，他们首先將文明转化为了类似代行者的智械，又多次进行叠代，最终使自己成为了以集群塔为单位的方舟蜂群。
    “方舟的事儿大概讲到这儿就差不多了——总之，在大约五百年前，由於集群內部的发展理念產生了矛盾，以及疯囂之主残留物的污染，一部分蜂群游猎者失控並开始攻击寰宇之內的所有文明。
    “在各路审查官的协助下，这场浩劫在三个月之內就被平息，真正的正面战斗时间不超过三天。在漫长的收尾工作【抓捕逃窜的失控游猎者】中，代行者军队发现游猎者的工蜂经常会出门捕捉我们……我们【称呼不在於形式】的探测器。
    “正因如此，经过军事委员会一致商议，后续所有的代行者探针全部加上了自爆功能。”
    “这梦位面还真是隨便一件小事都有那么深的歷史渊源啊……”伊麦尔娜瞪著眼由衷惊嘆道。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版本，也有人说这是代行者抄帝国作业抄到神志不清的產物——这个就属於野史了。”对上了自己的电波，月牙的介绍行云流水，很快將话题结束在了一个意犹未尽的状態，令听眾回味无穷。
    “……二位远客对梦位面的歷史有兴趣是好事……月牙先生，目前飞蚊探针已经扩散出去將近五千公里了，依旧不见这座仓库尽头，也没有找到任何疑似主控室的区域。”警官正好再次接过月牙的话题:
    “由於那里空间结构诡异，本来探针是可以在光年尺度上检测环境的，但现在再往前去就会面临算力不够的情况。
    “我们只能让探针进行主动分裂，材料可以直接使用诡异仓库內部的钢板——有点尷尬，时至今日我们的民用设备还没有一万年郝仁殿下的无人机群发达，没有掌握真空抽取造物的技术。”
    听闻此言，月牙突然制止了警官的行动:“等等，先別让探针转化任何物质，我要先检查从仓库里拆下来的钢板，还有那滩血跡。”
    “遵命。”警官很快给其中一枚探针下了指令，命令它带著由採样瓶装好的血液样本和几块钢板从传送门中撤了出来。月牙接过其中一块钢板，感受几秒后不假思索地说道:“和那些傀儡不一样，钢板的材质是抹造物。
    “警官先生，不要让探针吸收任何仓库里现成的物质，用你们警队自带的资源。”
    不知为何，月牙对待这座仓库中的一切都极为谨慎，仿佛自己很早就与之打过交道。
    “明白!”警官再次表示服从命令。在他重新投入探针的资源复製和后续勘探工作的几分钟后，果然又收到了探测器发来的特別信息:
    “报告警队，在以传送门落点为圆心的半径六千公里球面上，发现了大量环绕圆心排列的血跡!血跡均涂在房间墙角!分布大致为环状，几乎可以確定是人为摆放!但除此之外依旧没有找到完整的人类残骸!”
    伊麦尔娜对探针传递的信息颇为震惊:“某些傢伙用人血围绕传送落点画了个环?!这是某种邪恶仪式吗？”
    “……我觉得可以先尝试和那滩房间中的血液建立联繫。”
    月牙见扇动著半透明翅膀的探针用嘴衔著一个小瓶子將里面的血液样本交予自己，慢慢將周边的仓库內部显示图调整成非沉浸模式。
    隨著学校咖啡空间的美丽光景重新进入视野，月牙伸出抹杀者，越过瓶壁朝內侧殷红色的凝结血液块探去。
    之前在齐克萨诺斯的“录像”里，他也是通过抹杀者和抹造物的接触来读取隱藏信息的。
    果不其然，当白光触碰到血液的一瞬间，一串模糊不清的文字顿时跃入月牙的脑海:
    “……倘若这能成功清除威胁……我们古楼侍从愿意献出鲜血……
    “向您致意，伟大的@#%
    “在@#完成后，我们就可以跨越@@#%拯救一群素未谋面的@#%，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就此燃尽我们生命的意义……
    “……不对……有问题……我们不该@#@%
    “献祭是假的!我们的命运本不该如此!”
    月牙没有遗忘这些令人一头雾水的话，在片刻的恍惚后，他便火速將记忆下的內容传输到了数据终端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