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应著手机里七零八落的照片，月牙一头雾水地閒逛著，从那个风景秀美的公园中找到了一间矮砖屋。打开它的大门，自己瞬间穿越了一层黑色的虚无，来到一座巨大的电玩城中，无数游客和少许刚刚刷新出来的线条怪物正在里面嬉闹——好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自己。
    这其实不能怪他准备不周——问题还是和之前一样，关於圣灵之舟的网络信息颇为零散，混乱，图片更是连基本的分类归纳都没有。
    月牙最初搜索圣灵之舟图片的时候，翻出了一大堆冰川雪地，阳光公园，恐怖鬼屋，水晶洞穴之类的繁杂图片。他一度以为这是系统错误，在不断给他推荐风景图——而且图上的不少人造物还不符合圣灵文明的审美。但现在他明白了:圣灵之舟的內部还真就是这样的结构，这艘船的大小绝对不止一座小型太空城，或许体积都没法丈量它的规模。
    並且，人们对这艘科技明显超出圣灵文明水平的飞船表示司空见惯，从未有人在社交媒体上感嘆它的科技水平之高，其科学原理相关的资料库也是模糊不清，这就明显是紫线在影响眾人的心智。
    月牙一边思考，一边留意著几只靠在凹形游戏机旁的“狱卒”，从五彩斑斕的电玩城中推门离开，又跨越虚无来到了一片金黄色的沙滩上。远方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几艘白色的游艇隨著蓝色的波浪缓缓起伏，像醉酒后贴著墙尬舞的罗梅尼大白人。
    那个名叫薇恩的年轻女士就坐在沙滩上，穿著清凉的衣物，看著儿子摩尔在沙滩上四处奔跑，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为他们披上了精美的涂装。
    【你好。】
    月牙循著光照向天空看去，果然又看到了那轮炽热的太阳，分明万分刺眼，看起来却十分圆润，像烙印在天空上的火漆般深刻。
    他拿出手机拍下太阳，接著把之前在公园里拍的那张太阳图片拿过来比对。经过系统计算，仅通过对太阳光球层图像及亮度的分析，可以基本確定是同一颗恆星，至少也是两颗长得一模一样的恆星。
    【有点科技水平。】
    月牙看著手机给出的结果，不由得表示惊嘆:在空间分层的同时还能让一个巨型物体同时存在於多个层级，稳定输出能量，这种空间叠加体系是天顶座宇宙空间系的优秀大学生都难以做出来的，这个纳尔菈的技术果真精妙绝伦，留在恆星系文明真是屈才了。
    想到这，他不由得开始编排起自己在大学空间系认识的某些食堂战神【饭桶】——这艘圣灵之舟放在代行者也是优秀毕设的存在，纳尔菈要是去了自己大学，绝对能把那些乾饭王狠狠踩在脚下，一百年之后成为腥红研究院的院士也未可知。
    【咳咳，扯远了。】
    月牙收回游离的思绪，打开圣灵之舟的立体地图，开始仔细研究起路线来。
    但片刻之后他就放下了手机，看起来困惑不已——外界搜索出的飞船地图和內部完全对不上，地图显示船只是物理分层结构，但自从他进入这个庞然大物后，基本就是穿行在几个拓展空间內。整个过程他就没感觉自己是在一艘飞船里行动，反倒像是在参观某个同学的毕业设计。
    等等，最初郝林给自己播放那个失踪在舰长室中的灵异爱好者的信息洪流时，自己確信能透过那间舰长室的窗户看到外侧的星空，以及碎石带间亮起的灯火，所以说……
    如果把圣灵之舟比作一棵巨树，或许自己就处在树冠的某张叶片上，寻找著它根系。
    月牙仔细思索著对策:如果直接向路边机器里的导游系统询问如何去舰长室，难免会被怀疑身份，最好的办法就是跟著一个普通人前往。
    【……其实也不行，以暗之主的精明程度，说不定早就关停了一切前往舰长室的渠道，而且你得先確认那些人是否受到紫线控制，被用来监测你的行动。】
    “……有道理……不过既然那个舰长室那么重要，也不知道那些灵异爱好者是怎么被允许过去的，或许是因为连著紫线，暗之主不怕？”月牙对著旁白自言自语道【？】，顺带收回了手机，“那个凭空消失的灵异爱好者呢？他是断线者吗？在我看来只能是了，不然暗之主不可能处理他。
    “既然是断线者，他又是怎么进舰长室甚至能打地铺的？他应该没有卡洛特先生的隱蔽能力吧？”
    月牙不断地联想。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啸叫突然在他耳畔响起，熟悉感漫上的瞬间，他的警惕感立刻就位。
    是纳尔菈之声！
    月牙当即摆好防御架势，异常紧张地扫向周围的路人——第一次遇到纳尔菈之声时，自己的灵魂就被暗之主袭击了，第二次更是直接捡到了那个看起来相当关键的娃娃，第三次它又毫无徵兆地袭来，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机遇还是危险？
    月牙扫视著周围的环境，预想中五百线条怪物从海中涌出，自己挥舞著抹杀者与敌人大战三百回合的场景並未出现。沙滩上插著的阳伞歪斜下来，几位年轻男女在底下有说有笑，目力所及之处没有任何敌人存在，倒是香甜的果汁味有些勾起自己的食慾。
    啸叫依旧轻轻环绕在月牙身旁，看起来颇有耐心。它维持著刚好能被听见，但又不恼人的音量，似乎无意对月牙造成伤害。
    月牙思索片刻，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暗之主目前的注意力放在玄武台號上，也许不能像第一次一样借著纳尔菈之声进攻自己。
    因此他稍微放心了些，先是掏出抹杀者挥了挥，確认自己的能力对削减声响依然有效，接著便开始尝试沟通。
    “你能交流吗？”他试探性地向周围轻声说道，“也许我们可以谈谈？”
    【oao】
    “%#@@#……”
    纳尔菈之声环绕在月牙周围，似乎在诉说著什么，但它的话完全听不懂，月牙很快也只能作罢。
    隨著时间慢慢推移，它的声音也开始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有点莫名其妙……它在这个点出现是要干什么？”
    月牙沐浴著沙滩上的阳光，心中飞速思考起之前的情报。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纳尔菈之声应该是那位大工程师死后的某种“特殊怨灵”，它每次出现都会带来某种助力，或者情报，同时也会引来暗之主的瞥视。
    它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无论对月牙的態度是支持还是反对，总该有其目的，或者至少是原理。
    【算了，先记录下来，去找个普通人试试看能不能前往舰长室吧。】
    月牙將这艘飞船的大致构造和再遇纳尔菈之声的消息尽数发送给卡洛特。隨后便准备在沙滩旁寻找有意向去调查闹鬼事件的路人。
    他並没有直接去找人，而是溜到沙滩旁一个无人的彩条棚子里，確认周围没有监控后，在隨身空间內摸索起来。
    “……就这个了。”数秒之后，月牙露出满意的笑容，从隨身空间里掏出一张诡异的“画皮”和一个打气筒，拎起后者对准孔洞，往里面输送气体。
    很快，一个长相和月牙一样普通的擬真人偶便已成型。它歪歪扭扭地蠕动起来，但片刻之后便適应了人类的站姿，用笔直的身姿面对著月牙，异常礼貌地开口了:
    “替身hu-63號反监控型为您服务，请输入指令，並確认是否进行长期作业。”
    “给，拿著这个东西去外面吼两嗓子，內容我手机上打给你，”月牙简短地下达命令，把一个喇叭递给对方，“然后你就开启本地文明信息体系模式，和別人聊天的时候不要提起任何异文明的事。”
    “遵命。”
    自动人偶很快离开彩条棚，拿著喇叭开始大吼:“有没有朋友有兴趣去探索很久之前的舰长室闹鬼事件？咱们组个队行不行？！”
    月牙躲在棚子里，暗中观察著周围人的反应——假设暗之主真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那些人或许会与之前受控的样子大为不同，倘若並没有，那也就是丟了个自动人偶而已，没什么损失。
    现在就是检验伊麦尔娜所说“暗之主对圣灵人的控制没有古书里写得那么强烈”的绝佳时机。
    “誒！我们来我们来！”
    圣灵人果真没什么心机，很快便有一群看上去像是大学生的小伙子凑了过来——要是换了代行者街头，人偶早就被当成神经病了。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游客凑到了人偶身旁，海滩上晒太阳的薇恩和摩尔竟也走入了换衣间，收拾一番后换回他们和月牙初见时的装束，匆匆来到了替身面前。
    月牙仔细观察著那些靠在人偶身旁不断询问的人们，著重凝视他们的眼睛。在他的仪器观测屏幕中，暗之主的力量罕见地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心智，看来伊麦尔娜所言不假。
    再三確认后，他也从棚子后面跑了出来，慢跑著迎了上去，大声喊道:“也带我一个唄！”
    於是，利用一个同样远远超出圣灵文明科技水平的替身人偶，月牙很快拉起了一支足足有二十几人的队伍，准备出发前往舰长室。
    “多亏了郝林先生的旗舰转移了暗之主的注意力，不过也不能过分大胆，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月牙在心中默念著自己的行事准则，顺便偷偷给人偶编辑台词標准。
    “好了，人差不多齐了，我截止招募。
    “你们都说说自己都有什么准备，目前对闹鬼的猜测是什么？”
    人偶接收到了月牙发送给自己的指令，开始运作人工智慧现编台词。
    “我！我先来！”其中一个背著电子仪器的大学生应答道，很快和人偶畅谈起来。
    月牙看著那些喋喋不休的游客，想著这圣灵人可真是太外向了。每个人基本都是套著男女老少皮肤的伊麦尔娜，兴奋到了近乎甲亢的地步。背上背著各种各样的奇怪仪器，只算品牌也有七八种，只不过没一个是真用来检测灵体的，全是假货——尤其是那个正和人偶夸夸其谈，炫耀设备花了两万的大学生，月牙实在搞不清楚拿个电子示波器能测出什么鬼魂？要是霍尔莱塔星际货运公司那帮人精来这肯定能骗不少钱，顺便还能忽悠他们办二十年会员卡。
    这时，薇恩突然凑了过来，她睁大眼睛看向月牙，眉头轻皱，笑了起来:“还挺巧啊？科瑞森蒙先生。我们居然又聚在一块了，摩尔，快叫哥哥！”
    大约八岁的小男孩凑到母亲身旁，用他那有些调皮的眼神淡淡地看了月牙一眼:“叔叔好。”
    薇恩略显责怪地盯了儿子一眼。不过月牙心里倒是挺满意——圣灵文明的娱乐文化里，不管男性女性都是按年轻的叫法更显尊重，而在代行者出身的月牙看来，孩子叫自己“叔叔”反倒在说自己不是那个需要社会特別照顾的“哥哥”，能够独当一面了。
    小孩子的调皮称呼歪打正著，成了对月牙的夸奖。
    “孩子，谢谢你的夸奖啊。”他低下头，和善地看著一脸茫然的摩尔，咧嘴笑了笑。
    “摩尔，叫哥哥啦！”薇恩显然没明白月牙真是在感谢，以为他是在轻微阴阳怪气，有些气恼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没事，”月牙看著摩尔蓬鬆的短髮，深褐色的眸子和清澈的眼神，“孩子嘛，童言无忌。
    “对了，我隨便问问，你爸爸叫什么？”
    “我爸爸叫希利亚斯，是个很厉害的警察！”摩尔抱著胸，显得尤为自豪，“他每周都在忙著抓坏人！”
    “这样啊……”月牙並不认识希利亚斯，他慢慢站起身，摩尔也看著他的脸抬起了头。
    “我还有个更厉害的爷爷，他是勘探队的资深队员！叫离利雷奇！”摩尔见月牙並不惊讶，当即有些不服气地继续说道。
    月牙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圣灵文明星域安全局的调查员，对外经常自称的工作就是勘探队队员。
    “怎么样？厉害吧？”小摩尔得意洋洋地看著月牙。
    “……厉害！勘探队可是累活，工作时间老长了！”月牙附和著，立刻移开视线，站直了身子。
    “会有这么巧？”他在心中默念道。
    【对，就是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