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性把抹造物的性质扩散到了一家三口的紫线上？郝林，有这种理论吗？”
    在明亮的房间中，卡洛特的分身喝了口绿茶，看向坐在椅子上刷数据终端的郝林。
    “当然存在这种神术，但那张纸真的只是张心理暗示单。”
    郝林放下银色板砖，眼中红光闪烁，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你猜猜那些紫线到底为什么会变成抹造物？”
    “是月牙的抹杀者自己行动了？”
    “脑洞大一点。”
    “月牙有双重人格？”
    跟郝林对话的分身是卡洛特二十八年前製造的，也就只有二十八岁，说话的声音自然显得不太老练。
    “你再想想。”
    “……郝林先生，那这可能性可就多了。”
    “是下一段文字会出现的东西乾的。”
    【o_o】
    “什么意思？”
    “【旁白】。”
    “？”
    “你不用理解，你只需要保证自己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月牙就行了。”
    “明白了。”
    ……
    抹造物，是反抹杀者从空想的“-1”到不存在的“0”所幻想出来的事物。
    但並非所有东西都能被反抹杀者製造，要想在想像中创造一类事物，首先就需要对它有基本的了解，並且这个事物的阶位不可以太高。
    正因如此，月牙直到现在才掌握“创造紫线”的方法。
    而找到这三条变化成抹造物的紫线，还得归功於他对抹造物的感知——毕竟按常理来说，即使是灵魂检测设备都看不到紫线。
    月牙闭上眼，感受著一家三口背后断裂的紫线，分析著它们的基础构造。
    这种细线的主要功能有三个:控制，传输，观察，而一旦將紫线切断，三种能力都会作废。
    与此同时，月牙也明白了一件之前难以理解的问题——为什么断线者的行踪在暗之主眼中更加明显。
    因为紫线断口处逸散出的灵体物质会明显吸引暗之主的注意力。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一个人在一间封闭的房子里拽著两条狗的尾巴，这时一个人拿著刀跑过来把其中一条狗的尾巴连著半个狗屁股给剁了，逸散的血腥味和喷洒的血液在人眼中的显眼程度自然完全超过了还被拽著尾巴的狗。
    这样，月牙就完全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解决了以上两个问题，月牙就要尝试利用反抹杀者造出紫线了。
    【要继续教学关吗？】
    “我想先自己试试。”
    【好。】
    月牙闭上眼，伸出右手，搓出一团白光，开始想像一根信息量为负数的紫线，並將它抹杀归零。
    脑中感知著紫线的基本形態——月牙並不能说出它的原理，但这副构造图就映照在他脑中，比一切设计图都要透彻，清晰。
    他丝毫没有理解紫线，却洞察了紫线的一切。
    月牙睁开双眼，看向了手中凭空出现的紫色线条。它抽动著躺在自己的手中，看起来颇为难受——似乎是因为失去了两侧的接口。
    线条触感冰凉，捏起来和橡胶管差不多。
    “成功了。”月牙捧起正微微抖动的线条，向伊麦尔娜和卡洛特伸出了手。
    “没看见啊，”伊麦尔娜挠挠头，“以我的视角，你手里啥也没有啊。”
    卡洛特也跟著点了点头。
    “这样啊……”月牙听闻此言若有所思，很快藉助检测仪器向两者展示了手中的紫线，引发了一场更大的思索。
    “不可思议，虽然你的背景强大，但能通过一个念头模仿暗之主的力量，还是出乎我的意料，”卡洛特神色微变，出言感嘆道，“这样一来，我们登陆圣灵之舟后的探索底气就更足了。”
    “一定要上了圣灵之舟后才能过去吗？”月牙把紫线收入隨身空间，扭头问道:“我准备待会儿试试能否建立通道——当然，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这样安全。”
    “嗯，你自行选择时间，我相信你，”卡洛特点点头。
    “你们找到的情报和你那两位同乡人的情况我都已了解。
    “接下来，我想看看那个小娃娃，还有那个店老板说的和纳尔菈有关的事。”
    在了解公事后，卡洛特终於询问起了私事。他向月牙露出礼貌的微笑，语气也颇为期待起来。
    【並非。】
    月牙点点头，先招呼惴惴不安的一家三口到大堂去休息一会儿，驱散了閒人。隨后伊麦尔娜也不墨跡，很快就將兜里的娃娃掏了出来，放在了储物室的柜子上。
    月牙稍稍留意了一下窗外血红色的风景，面向卡洛特说道:
    “我们刚和那个老板聊了一会儿，他的眼中就闪出紫红色的光，然后他就说这条『霹雳爆炸街』是由大工程师纳尔菈在文明重建期间命名的。
    “然后我感觉手心一热，手里就多出来了这个娃娃……”
    他简短地说明了自己刚刚在店里的见闻，卡洛特虽已通过手机大致了解，但也一边认真听著，一边看著那个可疑又可怜的娃娃在桌上东倒西歪地转了三四圈，隨后才勉强保持了平衡。
    她在混乱的坚持中站稳了脚跟，並很快发现了储物室中的三人。
    在听完月牙的敘述后，卡洛特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个身长三厘米的小娃娃。
    此时，他一脸严肃地望著小娃娃，观察著对方像素点吃紧的容貌，端详著对方金色的髮丝，小娃娃却露出了撞鬼般极度惊讶的表情。一人一偶在红色的光晕下久久对视，久久没有反应。
    隨后，小娃娃一屁股坐到柜子上，两道紫红色的泪水如枝丫般延伸出来，甩落在柜子上。
    卡洛特的心在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但他隨即闭上眼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月牙。
    “我对自己过去的一切一无所知，所以提供不了什么观点。但根据您的说法，这个娃娃的出现，是否源於一次入侵？
    “您的另一部分（旁白）说，这个娃娃想要闯入您的屋子，然后就变成了这样——它所说的屋子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显然，娃娃的出现源於一次进攻，而且极有可能是针对你的。”
    “……没错，但这个娃娃在得知我们是来对付暗之主的时候，却显得尤为开心——我不清楚这种『开心』和人类的开心是不是一种情绪，但我可以姑且得出一个结论。”
    在发言过程中，月牙感觉卡洛特在某一瞬间对那小娃娃產生了一丝怜爱之情，但他並不在意，依旧继续说道:
    “再结合大黄的感知，我大胆猜测，这个娃娃是个內鬼，表面上接受了暗之主的出征要求，实则却是我们的盟友。”
    小娃娃当即就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
    “不是，为什么啊？”
    伊麦尔娜一脸困惑地捧著脑袋:“这点信息量就能推断到这一步？”
    “所以只是猜测嘛，”月牙瞟了小蘑菇头一眼，“反正我的看法就是，不要对这个娃娃有过多的亲近或者敌意，先把她当成一个中立单位，后续等我们到了另一侧，再自行判断她的性质。”
    “哦——明白！”伊麦尔娜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又把视野放在了娃娃身上。
    卡洛特也在观察小娃娃的后续反应。后者在流泪后便彻底恢復了沉寂，似乎不想让眾人太过为难。她甚至还在转动身躯主动擦拭落到柜子上的紫红泪珠——不过收效甚微，泪珠反倒蔓延了开来，像是煎锅中的热油。
    伊麦尔娜看著娃娃狼狈的样子，认真想了想，先看了看卡洛特和月牙的脸色，隨后从兜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递给了她。
    小娃娃在愕然中看著对方递过来的庞然大物，很快接过了这张对她来说足足有地毯大小的巨大“抹布”，清理起了柜子顶端。
    卡洛特看著娃娃通人性又乖巧的样子，一时间居然有些茫然无措。
    “……这样吧，月牙到另一侧之后，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娃娃也带过去——或许这个娃娃就是我们探明真相的重要道具之一。”他慢慢开口说道，儘量不去观察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娃娃。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月牙言毕，见卡洛特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决定先转移他的注意力。
    於是他把手机掏出来递给了卡洛特。
    “卡洛特先生，我想让您填一下任务列表，请您在上面写下目前的诉求。”
    “哦？”卡洛特接过月牙的手机，好奇地观察起来。
    手机屏幕的顶端清楚地写著一行字:“任务管理:秘境版”。
    卡洛特通过手机的全自动意念交流，很快完全了解了月牙的意图。
    “此產品適用於那些探索秘境类空间的专业人员，只要在意念层导入探索诉求，便能为您生成任务引导。”手机ai直接將指南投射到了卡洛特脑中。
    “接下来我会对那个小娃娃进行意识方面的测试，您导入任务需求后就可以先歇著了。”
    “嗯，谢谢。”卡洛特极力盯著月牙的手机屏幕，拿出自己的手机对著导入起字符来。
    出於安全考虑，卡洛特和所有断线者的手机无法和外界联繫，只能內部交流，因此少了许多功能，不过只用来当个便籤条还是够用的。
    与此同时，月牙也在小娃娃身旁放好各类仪器，开始进行检测。
    “输入好了，”卡洛特將手机还给月牙，显得尤为矜持，“接下来……我想继续討论这个娃娃的事。”
    月牙表示没问题，但在近两次的谈话中，他却发现了一件颇为有意思的事。
    卡洛特对伊麦尔娜的信任似乎高得有点不太正常，无论什么私密谈话都允许她参加。
    【???】
    对於此事，月牙並没有马上开口询问。
    “月牙先生，您说这个娃娃有可能是赛莲——您认为这个观点，有多少可能性？”
    终於，卡洛特还是问出了他作为一位父亲最关心的事。
    柜子上端坐的小娃娃突然就向著三人的方向奋力挪动了一下。
    “郝林先生说，赛莲是被困在了另一侧。而暗之主大概率能完全掌控另一侧——也就是说，赛莲要想存活，要么是被暗之主囚禁，要么就是假意投靠了对方，也有可能两者都有。”
    “以我一贯以来的直觉，假设以上猜测成立，我认为赛莲可能是在某种过程中欺骗了暗之主，把自己转化成了娃娃，並成功逃出生天。”
    卡洛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有道理——当然，我希望我不是在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对了，卡洛特先生，这娃娃对月牙不怎么亲近，被我摸了头之后反倒害羞了，”伊麦尔娜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是不是也可以说明些什么？”
    “这个目前倒是没法確定，”月牙想了想，“可以把它列为次级线索。”
    但就在这时，卡洛特却突然扫了一眼伊麦尔娜，眼中似乎有种极其怪异的神色在浮动，这种神色强烈到月牙都无法忽视。
    “伊麦尔娜，我接下来要和月牙先生单独谈谈，你先出去吧。”卡洛特慢慢开口，声音却有种不可质疑的力量感。
    “……哦，那我先出去了。”作为下属，伊麦尔娜不会怠慢上司的命令，很快推门走了出去，再轻轻关上了门。
    “卡洛特先生，我发现您似乎对伊麦尔娜非常信任，”月牙看著表情有些纠结的卡洛特，“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卡洛特转头盯著那小娃娃等了几秒，看向月牙:“……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会比较容易引起误会，但请您一定要相信，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
    “您说。”月牙很爽快地答应了。
    “伊麦尔娜是个孤儿，在十四岁的时候遇上了我们，但却对自己的过去都一无所知。”卡洛特短暂讲述了自己这位年轻下属的过去。
    “她的举止总能让我有种熟悉感，但我说不出这种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但也就是这种熟悉感让我对她的信任与日俱增——正好，她的能力也不错，很快当上了小队干部。
    “但刚刚她的那句话……却让我有了一个比较……奇怪的猜想。
    “也许，这种熟悉感就是从纳尔菈身上带来的，伊麦尔娜与纳尔菈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月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