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笔墨伺候!”嘉靖的语气急切,“我要亲自给他写信!”
“亲自”二字,如惊雷般在吕芳耳边炸响。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嘉靖登基四十余年,除了给宗室亲王的敕令,几乎从未亲手给臣子写过信,更別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戚家军副千户!
这个猎命师赵山河,在陛下心中的分量,竟重到了这般地步?震惊归震惊,吕芳不敢有半分犹豫。
他立刻转身,对殿外候命的小太监低喝一声:
“快!取笔墨宣纸来!”
小太监不敢怠慢,捧著文房四宝快步进来,躬身站在一旁。
嘉靖也不坐,直接对小太监说道:
“你过来,背对著朕站稳。”
小太监虽不解,却还是依言转身,躬著身挺直了背脊。
嘉靖拿起毛笔,蘸满墨汁,便在小太监的背上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算快,却格外认真,每一笔都透著郑重。
写完后,他亲自取来封漆,將信封仔细封好,又在封口处盖上自己的私印,一系列动作,足见他对此事的重视。
“奴婢这就派干练的锦衣卫千户,把这封信亲自送到赵山河手里,確保万无一失.......”
吕芳接过信封,刚要开口安排后续事宜,却被嘉靖突然打断。
“不!”
嘉靖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直接让朱七亲自办理此事!要快,更要稳!这封信,绝不能让除了赵山河之外的第二个人看到!”
吕芳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朱七可是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地位仅次於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是嘉靖手中最锋利的“刀”。
平日里,除非是涉及谋反、通倭之类的天大事情,嘉靖从来不会轻易动用朱七。
如今为了给一个猎命师送信,竟要让朱七亲自出马?他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快!”嘉靖的催促声再次响起,语气更加急切,“你亲自去见朱七,亲手把信交到他手中,务必嘱咐他,此事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奴婢这就去办!”
吕芳终於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下,双手捧著信封,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宫殿。
他的脚步很快,却走得异常平稳,信封里的內容,显然关係重大,容不得半分闪失。
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嘉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顾不得身体的病痛与灼热,竟在殿內来回奔跑起来。
他双臂微微张开,模仿著仙鹤展翅的姿態,口中还高声叫喊著: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霄水在瓶!哈哈哈哈!朕要成仙了!朕要成仙咯!”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內迴荡,带著几分癲狂,几分痴迷,与往日那个深沉莫测的帝王判若两人。
殿內的火盆依旧烧得旺盛,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寂。
而此刻,吕芳已走到西苑的长廊深处。
他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摩挲著信封的边缘,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方才嘉靖在小太监背上写信时,他站在一旁,隱约瞥见了信纸上的四个字。
正是这四个字,让他终於明白,嘉靖为何突然会龙顏大悦,为何会对赵山河如此重视。
那四个字,便是古今无数帝王梦寐以求的....
万寿无疆!
……
这场廝杀若说来,少不得纷繁几百字,但究其时间却不过短短几个剎那。
赵山河在一息之內,身形如鬼魅般闪至左侧一个猎户身前,左手扣住对方脖颈,右手抵住其后背,只听得“咔吧”一声脆响,那猎户的脖子竟被他硬生生扭断,脑袋歪向一个诡异的角度,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可打死一个敌手之后,招致了其他四人的攻击,他们立刻调整阵型,长枪从两侧刺来,短刀直劈他下盘,密集的攻势瞬间將赵山河困在中央。
他们依仗著多年磨合的阵法,前后呼应,左右夹击,一度让赵山河左支右絀,险些在阴沟里翻了船。
但此刻的赵山河,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先前与倭寇、猎命师、尸怪的恶战,早已將他所学的各种武技融会贯通,达到了心隨意动、意隨心法的境界,抬手间可断骨,落脚处能裂石,隨便一招出手,都是直奔要害的杀招。
终於,在书楚楚讚赏的眼神中,赵山河不是將这伙猎户活活打死就是一脚踢死,他们歪七扭八乱七八糟地躺了一地。
“我当他们身上的符咒有多厉害呢,原来只能对鬼魂使用。”
赵山河转身走向书楚楚,颇为后悔地说:
“早知道应该留下一个活口,问清楚他们的师父是谁,那所谓的长生法子为什么是吃人,还有他们明明见识过我的手段,凭什么敢跟我动手?”
可人已经死透,再后悔也无济於事。
不过好在那伙村鬼还在,他们知道的应该不比这五个猎户少,所以他將看向书楚楚的目光移向了那群村鬼。
现在得閒,书楚楚有足够的时间跟赵山河交流,所以她准备告诉赵山河那伙人的底细,“这伙猎户是......”
但是。
她越过赵山河的肩头看到了意料之內的事情。
而赵山河通过书楚楚顿时紧张的表情发现她的眸子里竟然映照著渐渐爬起的人,一个、两个、三个......
这不可能!
赵山河猛地一回头,刚才被他活活打死的五个猎户都已经站了起来。
而且。
五个猎户里,被扭断脖子的那个,脑袋依旧歪著,像得了大脖子病般耷拉在肩膀上,却能一步步往前走。
胸口被踹爆的那个,衣服上还沾著血污,可胸腔却在微微起伏,显然心臟已经重新跳动。
后脑勺被踩扁的那个,居然重新活了.....半边脑袋凹陷下去,脑浆混著血水糊在脸上,却依旧能睁开一只眼睛,死死盯著赵山河.....
五个“人”站在那里,身体扭曲变形,伤口狰狞可怖,活像五副被撕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恐怖春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