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80-3行星的最高峰,名为"孤绝峰"。
峰顶常年被罡风环绕,空气稀薄,地表裸露著灰黑色的玄武岩,寸草不生。
陈默盘膝而坐,身下是一块被风蚀得光滑如镜的巨石。
他在这里已经坐了七天。
没有食物,没有水,甚至没有呼吸。
源海九重巔峰的肉身早已超脱凡俗限制,仅靠灵力流转便可维持生机不灭。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丹田深处,那片浩瀚的秩序之海。
"法相三难……"
陈默缓缓睁开眼,目光穿透稀薄的大气层,望向头顶那片深邃的星空。
法相境有三重难关:
一曰"见真"——需洞察规则本源,非浮光掠影;
二曰"熔炉"——需以自身意志为炉,熔炼规则,去芜存菁;
三曰"铸形"——需引天地共鸣,塑其不朽之躯。
"开始吧。"
陈默闭上眼,心神彻底沉入源海。
第一难见真。
源海之內,灵力如潮,浩瀚无垠。
陈默的意志如同一叶扁舟,漂浮在这片由自身力量构筑的海洋上。
他的目標,是潜入海底,触摸那隱藏在灵力之下的"规则本源"。
下潜。
灵力潮汐在周身涌动,压力越来越大。
每下沉一寸,对心神的消耗便成倍增加。
一千丈。
灵力变得粘稠如浆,每一次"游动"都如同在胶水中挣扎。
三千丈。
四周已是一片混沌,灵力中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是能量最基础的运行轨跡。
五千丈。
纹路愈发清晰,交织成网,形成某种玄奥的图案。
陈默知道,这就是联邦所谓的"秩序脉络",修仙界称之为"道纹"。
八千丈。
压力骤增!道纹开始扭曲、变形,如同活物般抗拒著他的窥探。
陈默的意志开始颤抖,仿佛隨时会被这股反噬之力撕碎。
"还不够……"
他咬牙继续下潜。
九千丈。
道纹突然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星辰般悬浮在黑暗中。
每一粒光点,都蕴含著某种最基础的规则碎片。
"这就是……本源?"
陈默的意志伸出手,试图触碰那些光点。
就在指尖即將接触的瞬间——
轰!
所有光点骤然爆发!刺目的光芒中,一股无法形容的混乱洪流席捲而来!
陈默的意志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瞬间被冲得支离破碎!
"噗——!"
现实中,陈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失败了。
"见真"一关,连门槛都没摸到。
那些光点看似是本源,实则只是表象。
真正的规则本源,隱藏在更深层的地方。
陈默没有急著再次尝试。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调整呼吸,让紊乱的灵力重新归於平静。
"见真"不成,是因为方法不对。
联邦修士突破法相,往往藉助高维计算模组或法则共鸣仪,以科技手段辅助"观测"规则。但他不同,他走的是最原始、最艰难的路——纯粹以自身意志,硬撼规则迷雾。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陈默目光微动,想到了"春秋"神通。
这神通蕴含"枯荣流转"之真意,能窥见生灭本质。
若以此力为引,或许能穿透规则迷雾,直指本源。
他再次闭目,心神沉入丹田。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下潜源海,而是先引动了那株"春秋"幼苗的力量。
幼苗轻颤,三片玉叶舒展开来,散发出温润的光华。
一股蕴含著生灭真意的规则之力,如同涓涓细流,匯入源海。
陈默的意志裹挟著这股力量,再次下潜。
有了"春秋"之力的庇护,这次的下潜顺利了许多。
那些躁动的道纹在触及生灭之力时,竟变得温顺起来,如同被驯服的野兽。
九千丈。光点再现。
但这一次,陈默没有贸然触碰。他催动"春秋"之力,在指尖形成一层薄薄的"滤网",然后才缓缓探向光点。
光点接触滤网的瞬间——
一幅幅画面在陈默"眼前"展开:
他看到了星辰的诞生与湮灭;
看到了生命的萌芽与凋零;
看到了文明的崛起与衰落;
看到了规则的编织与崩解……
一切都在流转,一切都在更迭。
"原来如此……"
陈默恍然。
这些光点並非规则本身,而是规则的"痕跡",是它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投影。
要见"真",需透过这些投影,直视其本质。
他深吸一口气,將"春秋"之力催动到极致。
幼苗的三片玉叶同时亮起,脉络中的符文疯狂流转!
"开!"
一声低喝,生灭之力轰然爆发!
所有光点同时震颤,隨后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的帘幕,缓缓向两侧分开。
帘幕之后,是一片绝对的"空"。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形態,没有概念。
只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存在",它既是"无",也是"一切"。
规则本源!
找到了本源,接下来便是"熔炉"一关。
陈默的意志化作一尊无形的熔炉,將那片"空"缓缓包裹。
这一步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被本源同化,魂飞魄散。
熔炼开始。
无形的火焰在意志熔炉中燃起,那是他毕生的感悟与执念所化。
散境道场的重建,明境通宝阁的崛起,c280星系的经营,与姜玄溟的交锋,寻芳客的剎那芳华……一切经歷,一切抉择,皆成薪柴,投入炉中。
"空"开始扭曲,变形,逐渐有了轮廓。
但这轮廓模糊不清,时而是剑,时而是塔,时而是鼎,始终无法定型。
"不对……"
陈默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的熔炉不够"纯粹",掺杂了太多杂念。
联邦的秩序掌控,修仙的神通伟力,两套体系的衝突,让熔炼出的法相雏形无法稳定。
就在他即將支撑不住时,一道灵光闪过——
"既然无法兼顾,不如……返璞归真!"
他果断捨弃了联邦体系的加持,將全部心神集中在"春秋"神通上。
熔炉重塑,化作一株通天古树的虚影。树干如龙,枝叶如盖,根须深深扎入源海。
这一次,"空"的轮廓终於清晰起来——
那是一株树。
一株介於虚实之间,枝叶半枯半荣的古树。
枯枝如铁,彰显寂灭;
新芽如玉,蕴含生机。枯荣交织,生灭轮转,自成一体。
"枯荣法相……"
陈默心念一动,开始最后的"铸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