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完名册,张汉锦正准备让师爷苏去隔壁叫两份碟头饭过来饱腹,忽然撞见基哥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基哥!”
师爷苏立在门口,朝著基哥问了声好。
张汉锦也跟著抬头,才发现基哥满脑门是汗,神色也与往日慵懒嬉笑的姿態大相逕庭。
“去哪?”
基哥喘了口气,朝著师爷苏问了一声。
“去……去给锦哥买份叉烧回来。”
“也给我带一份!”
“好!”
打发走师爷苏,基哥才快步走到张汉锦跟前。
“衰仔,真把天捅了个窟窿?!”
“坐啊基哥,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什么叫把天捅了个窟窿?”
“你不要装傻,现在东星的骆驼和白头翁一併放话,要打烂我哋西环!”
基哥眉头紧锁,说完这句话便眼巴巴看著张汉锦,盼他给个答覆。
吧嗒——
一支烟点燃,张汉锦靠到了沙发上,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基哥,你从哪收到的消息?”
“蒋先生讲的!”
基哥白了张汉锦一眼,继而开口道。
“丟!刚才我在搓麻將,结果陈耀亲自搵到麻雀馆,二话不说就开车把我拉到了东半山。
蒋先生话我知,东星的骆驼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话东星要踩烂我哋西环!
蒋先生问我准备怎么应付,我只说没有想好,一点之前给他答覆,这才回来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汉锦依旧装傻充愣:“东星和我哋洪兴不是敌对关係吗?终日在各个地盘打来打去,怎么骆驼要踩我哋西环,还要提前和蒋先生打声招呼?”
“你第一天出来混?龙头是龙头,堂口是堂口!
下面的人打破脑袋,做龙头的都得给双方留个体面,这样即便下边这些做小的打到不可开交,事情总归有个缓和的余地!”
基哥顿了顿声,旋即肃声道。
“你到底干了什么?让骆驼俾话,要踩落我哋整个西环?!”
张汉锦只是摇头:“不知啊基哥,要不你去问问蒋先生,我也好奇东星为什么会这么大火气。”
“丟!!”
基哥一拍大腿,他深知张汉锦秉性,自己这个细佬不肯说的事情,他在这磨破嘴皮子张汉锦也不会透露半个字出来。
“你不肯说就算了,这样,我给你叫了船,你抓紧时间去收拾一下。
一点之前,赶去西环码头坐船,先去避一避风头再说!”
“我挑,准备把我送哪去?”
“泰国啊!”
基哥瞪了张汉锦一眼,继而解释道:“蒋先生还有个同胞弟弟,名叫蒋天养。
当年他老豆没把龙头位置传给他,他负气远走泰国,这些年在泰国也是混得身光颈靚。
我和他也有少少的交情,我让你去他那边避一段时间风头,应该是没问题的!”
张汉锦装模作样站了起来。
“基哥,点解对我这么好?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死不了的,你大佬我在洪兴大小也是元老辈的人物,就算东星要动西环,蒋先生也不见得不会保我!”
基哥说著润了润声:“倒是你,几十年了我西环就出了你这么个犀利点的细佬。
你要是扑街了,叫別人笑我西环水浅,只能养活王八!”
“基哥,我好感动啊!”
张汉锦忽然朝基哥露出个混不吝的笑容,不过这笑容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狰狞。
“劳烦基哥话蒋先生知,我哋在西环和东星死磕到底。
有铜锣湾和柴湾的人陪著我们搅在一起,他们不撤,我们也照跟!”
……
基哥陷入了久久的无言。
他系蛋散,但脑子绝对好使,张汉锦方才那番话,等於是承认了麻烦是他招惹到西环来的。
目的没有別的,就是要借东星的手,拔掉社团安插在西环的那些钉子!
行走江湖几十年,基哥自问什么阴招狠招没有见识过,张汉锦这种同归於尽般的狠招,冷不丁让他也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衰仔,你认真的?
想清楚,照跟到底,会死人的!”
“基哥,当年你在码头扛包的时候,为什么会拿起扁担和蒋震打天下?
会死人的?我哋古惑仔命比草贱,差佬盼我们去死,对家盼我们去死,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要去爭!
不捨得下功夫,你我这条命如何金贵起来?!”
基哥嘴唇开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他的思绪一下就被张汉锦拉回到了当年,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断然不似今日这般孬种。
只因他知道,那个年代比现在更加混乱无序,不肯去拼,饭都没得食!
回想起来,已是百感交集,在內心深处,当年的他和现在的他一样让自己感到陌生……
“基哥,在想什么呢?”
伴隨著张汉锦的一声询问,基哥当即从思绪中拉回。
“没什么,我在想,我要是像你一样年轻就好了。”
……
东半山別墅区,蒋天生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抹愁容。
他倚靠在別墅露天泳池旁边的遮阳伞下,陈耀手拿一个帐本在一旁作陪,正在向蒋天生匯报这个月各个堂口揸数的上交情况。
等到陈耀报完帐目,蒋天生才在藤椅上坐直了身体。
“西环的揸数今天早上居然补齐了?”
陈耀点了点头:“是的,今天一早,西环就派人向我补足了揸数。”
“看来西环的这个后生仔当真不简单啊!”
蒋天生悠悠开口,不知道是喜是忧。
“阿耀,现在我对西环的这个张汉锦又有了新的看法,这恐怕是一匹栓不住的野马。”
陈耀乾笑一声:“蒋先生说笑了,年轻人火力旺,做事剑走偏锋也是难免的。
不过我倒是佩服他的手笔,直接逼得骆驼放话要踩烂西环,只怕铜锣湾真的要退避三舍了!”
“我就是担心这一点,这靚仔做事不择手段,以后要是做大,难保他不会成为第二个靚坤。”
蒋天生说著一转话题:“不过我倒也想看看,他有这个胆量把东星招惹过来,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能力把事情摆平!
阿耀,你去俾话,在铜锣湾和西环没有开口之前,任何堂口不得支援西环。
西环这块洪兴的老坨地,也到了该重放异彩的时候。
洪兴哪些人是龙,哪些人是虎,我也要好好睇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