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苏，难怪你不在礼字堆搵水了，穷成这个屌样，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丐帮呢！”
    流浮山一处渔村里头，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不断在耳边迴响。
    自从號码帮礼字堆被忠字堆打散后，在港九一带的生意便被忠字堆包圆抢走，字堆剩下的人不是跑路去了海外，就是在钻石山，元朗郊区这些穷乡僻野，做些偷渡的人蛇生意。
    师爷苏与张汉锦並排而行，訕笑一声。
    “锦哥，不怪我没义气，只是现在的礼……礼字堆，已经不需要人去摇笔桿子了。
    再……再说是……是你找到我，让我去替你管帐！”
    “哦？这么说我不找你，你就打算在礼字堆干到死了？”
    “也不是，本……本来我当初都想去投奔和联胜的火牛的，但是这扑街让我从蓝灯笼做起，真是看不起人！”
    二人一番言语，已经来到了一处靠近海湾的铁皮房前面。
    铁皮房里灯火通明，负责望风的马仔见到师爷苏过来，当即摸出一盒好彩，散了一支给到师爷苏。
    “不错啊师爷苏，几个月不见，大哥大电话都摞上了？
    不似我哋这群老弟兄窝在这乡下地方，屌他老母，半个月下来，连去九龙塘打一炮的钱都搵不到！”
    师爷苏摆手示意自己不抽菸，继而从兜內翻出五张滙丰银行发行的大金牛（一千元），递到了这个马仔的手中。
    “多出的一千蚊，算作我请兄弟们出火，辉仔，人……人到了没有？”
    见到五张金灿灿的金牛，这马仔顿感两眼放光，一把夺过，反覆数了三次，笑的有些咸湿。
    “急什么？十点之前保准到！
    你哋先去屋內坐坐，冚家铲啊，还是你阔，今晚去九龙塘出火，我让那班浪货躺著喊你的名字！”
    “用……用不著，一会別来打扰我们就行了，我……我老板不钟意別人来打扰他！”
    师爷苏说罢，朝著张汉锦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这马仔得了钱，哪还有心思再管师爷苏许多。
    当下只想赶紧去码头那边把人带过来，交了差，晚上去九龙塘好好发泄一番。
    坐在逼仄的铁皮房內，张汉锦摸出一支红万。
    他抬头睇向师爷苏，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来了两个人？”
    “锦哥你不要见怪！”
    师爷苏一边替张汉锦点菸，一边解释道。
    “我虽然不在號码帮了，但……但有些人情还是要做的。
    这次托人开船过海，就……就有人托我搭个便船，只是顺路的事情嘛！”
    张汉锦也没有再过多追问，只是静待来人到来。
    不多时，手腕上的劳力士时针刚好走到晚上十点，门外果然响起了一阵稀碎的脚步声。
    铁皮房大门被人推开，號码帮的人果然准时，在方才那个马仔的带领下，一壮一瘦两个人立在门口。
    壮的那个脸型方正，表情带著一丝不苟言笑的味道。
    瘦的那个看起来年轻些，走起路来身飘如燕，娃娃脸，嘴角上鉤，仿佛隨时隨地都掛著淡淡地微笑一般。
    “师爷苏，人已经给你带到了，我哋这群兄弟，是一分钟都等不下去了，以后有机会再请你饮茶！”
    马仔將人带进屋子，丟下这句话，便迫不及待走出了铁皮屋。
    张汉锦仔细打量了二人一番，旋即看向了师爷苏。
    “哪个是你找的人？”
    “阿布，过来同老……老板问好！”
    师爷苏笑著起身，朝那娃娃脸招了招手。
    张汉锦听到阿布这个名字，当即来了精神！
    “你叫阿布？”
    “没错老板，我叫布同林，听师爷苏讲，你这边有发財的路子？”
    阿布走过来同张汉锦打了声招呼，隨后不卑不亢立在原地。
    张汉锦再度仔细打量了阿布一番，確定其就是狼牙里的那个阿布之后，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师爷苏说的没错，这傢伙，確实能一个打几十个！
    “你之前来过港岛？”
    “来过，在大角咀一带做过苦力。
    不过我先讲好，我听师爷苏讲，你系找我来做打仔的，做打仔可以，做那种干一票就拿钱跑路的刀手不行！”
    “放心，你这种人才，我点会捨得让你拿钱跑路！”
    张汉锦示意阿布坐低，目光再度落到了门口那个一直未开口说话的男子身上。
    这傢伙，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张汉锦相信自己的直觉，面前这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如果能一併带回西环为自己所用，倒也不枉自己大晚上跑流浮山一趟。
    “这位兄弟也是来港岛寻发財路子的？”
    “没错！”
    男子站得笔直，目光毫不避讳的与张汉锦碰撞在一起，与自己一样，这傢伙居然也在审视起自己来。
    “既然是来发財的，不如和我一起去西环？
    我敢保证，只要你有本事，半年之內赚到你一辈子都不完的钱！”
    “不去！”
    男人回答的非常乾脆利落，这倒让张汉锦有些错愕。
    他浅笑一声，压低语气：“兄弟过海，总不会是奔著吃大茶饭来的吧？”
    “大茶饭，傻仔才食来的！”
    男子冷笑一声，回答的依旧非常利索，但他仿佛没有了和张汉锦閒聊下去的兴趣，目光落到了师爷苏身上。
    “师爷苏，你收了我三千块，现在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急……急什么大圈豹，你放心，梅字堆那边我已经打好电话了，马上就……就过来接你。
    不过我老板这么器重你，你……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跟我哋回西环开工算了？三千块钱我可以还给你啊！”
    大圈豹？
    张汉锦听到师爷苏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难不成这傢伙，就是未来新记老许都得恭恭敬敬称上一声石厅的大圈豹？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接个大圈过海，把这尊大佛给炸出来了！
    就在张汉锦惊讶之余，大圈豹冷漠地摇了摇头。
    “除了號码帮，我哪都不去！”
    这番回答，倒也没有让张汉锦感到意外。
    他清楚，眼下这尊大佛，是带著任务前往港岛，对港岛社团进行摸底的。
    现在虽然只是八十年代初，但中英关於港岛问题的协商早已提上了进程，再有不到三年，《中英联合声明》的草稿就要擬定。
    港岛的归属问题，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港岛有近百家社团，几十万的社团成员。
    这些社团早已把手伸进港岛的各行各业，衣食住行，哪一行都有社团的身影。
    毫不客气来说，尖沙咀一份十块钱的碟头饭，背后的供应链，门面收租，烧煮过程，只怕都有好几家社团插手！
    不提前把港岛的这些社团搞定，就不能保证港岛日后的长治久安！
    “不来西环没关係，冒昧问一句，敢问兄弟高姓大名？”
    为了彻底確定此人的身份，张汉锦再度向大圈豹询问了一声。
    大圈豹眼皮都不抬一下：“同为江湖儿女，名字只是个代號，兄弟记住我叫大圈豹就好！”
    “好！师爷苏，一会揸车，先送这位兄弟去號码帮高就！”
    有大圈豹这番回答，张汉锦心中算是彻底有了个底。
    不管大圈豹来港岛是何目的，未来和自己有没有关係，这尊大佛自己就算拉拢不了，也不要去得罪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