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会场內许多人已经默默地拿起笔,开始低头记录。
江枫的嘴角有一瞬间难以察觉地轻轻上扬。
但是,他很快便收敛了表情,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要谈谈第二个特別之处——拋尸位置的特別。”
“尸体位於喜鹊山,在座的许多前辈都曾亲自踏勘过。”
“喜鹊山一带,山势起伏、层峦叠嶂。”
“儘管偶尔会有村民上山砍柴,但绝大多数区域仍属人跡罕至。”
“尤其是发现男性尸体的那座水库,更像是一处被遗忘的世外桃源。”
“从四周茂密的植被与交错丛生的灌木来看,几乎可以断定,平常极少有人涉足。”
略作停顿,江枫目光扫过全场,“那么问题就来了。”
“为什么凶手偏偏选择將尸体拋弃在这样一个地方?”
“依我看来,这绝非偶然。”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凶手对喜鹊山一带的地理环境熟悉,甚至清楚哪些位置足够隱蔽、不易被人察觉。”
“根据犯罪心理学的分析,凶手在实施杀人后若选择远距离移尸,其主要动机往往是为了掩盖罪行、延缓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回到本案,如果不是长时间的风化作用与雨水冲刷,导致部分掩埋物移位,白骨尸体极有可能永远不被发现。”
“正因如此,我们可以推断,凶手应当具备对当地地形的深入了解。”
稍微停顿一会,江枫继续说道:“本案第三个特別之处,涉及凶手处理两具尸体的手法差异。”
“我之前已经提出,两名死者很可能是在同一时间、同一情境下遇害,並且几乎在同一时段被拋尸。”
“但我们仍须面对一个关键疑问:为什么两具尸体最终被丟弃的位置相距两公里之远?”
“更何况,拋尸的环境也截然不同。”
“一具埋於土中,受到一定程度的覆盖与掩藏。”
“另一具则沉入水库,长期浸泡於水中。”
“儘管我对於凶手的拋尸心理还没有定论,但不得不提出一种推测:將尸体埋入土中,是否可能意味著凶手对这名女性死者存有某种程度的『留情』?”
“当然,这个『留情』是必须加上引號,它更可能反映出凶手对不同被害者的心理区分。”
“这种差异化的处理,也许暗含著凶手复杂甚至矛盾的心理状態。”
接著,江枫沉声说道:“因此,我觉得凶手在对两具尸体的拋尸地点选择上,存在非常明显的区別。”
“这种区別並非偶然,反而很可能反映出凶手与女性死者之间存在著某种特殊关联,甚至暗示出凶手对女性死者存有某种程度上的“照顾”或“留情”。”
“相较於男性死者,他们之间的关係或许更为密切。”
“当然,这只是基於现有物证的一种推测,最终结论还需后续调查支持。”
接著,江枫补充说道:“除了拋尸地点的差异之外,两具尸体在被发现时的衣物状况,也同样值得深入推敲。”
“女性死者虽已成白骨,被掩埋於土中,其衣物確有部分破损,初步判断可能是野生动物撕扯或自然环境侵蚀所致。”
“但重要的一点是,她仍然穿著衣服。”
“反观水中发现的男性死者,则是完全赤果,未著寸缕。”
江枫环顾会场,沉声说道:“这一点非常关键。”
“如果两人是在同一情境下遇害,为什么女性死者保留了部分衣物,而男性死者却被脱光了所有衣服?”
“这种差异,很可能指向凶手在处理两名受害者时的不同心理状態和行为模式。”
“例如,对女性死者可能存在某种“尊重”或“愧疚”,而对男性则更显决绝与冷漠。”
说到这里,会场內的討论声明显变得更热烈了。
不少同事开始交头接耳,彼此交换意见,频频点头表示认同。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也密集起来,大家显然都在认真记录这一推断的关键点。
隨后,江枫转过头看向关宇航,语气平稳却坚定地说道:“关队,关於这个案件的个人看法,我目前就主要提出这三点。”
“请问是否还需要我就后续侦查方向谈谈想法?”
话音刚落,关宇航立刻回应道:“说,继续说!”
“我觉得你分析得非常到位,刚才提出的三点我都已经详细记下来了。”
接著,江枫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中暗付:这可是您让我说的,要是我全说完了,恐怕连队长都没什么可补充的了。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基於刚才我对本案初步梳理出的三点分析,接下来我想针对后续侦查工作,说说三点想法。”
“第一,查找两名死者生前的居住地点。”
“凶手能够完成杀人、分尸这一系列行为,说明其作案过程中具备相对充裕的时间和不易被察觉的隱蔽环境。”
“这个隱蔽空间,极有可能就是两位死者本人的住所。”
“因此,我建议下一步必须儘快查明他们的详细住址,並立即组织现场勘查,爭取找到第一犯罪现场,这可能是突破全案的关键。”
“第二,正如我之前所提到的,凶手与女性死者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关联。”
“针对这一点,我们应当重点围绕女性死者的社会关係展开深入调查。”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毫无来由的恨。”
“我们从她身边的亲友、同事、熟人等社交网络入手,层层梳理,我相信一定能找出潜在的犯罪动机和嫌疑对象。”
“第三,从犯罪地理学的角度来看,凶手选择喜鹊山作为拋尸地点,表明他对该区域较为熟悉,甚至有可能是经常活动或居住於附近的人。”
“因此,我建议排查范围应当以拋尸地为中心,覆盖方圆两公里至五公里內的常住与流动人口,尤其注意是否有行为异常、具备特殊癖好,或与死者存在生活交集的人员。”
发言完毕,江枫从容起身,態度谦逊地朝全场行了一礼。
“关队、各位前辈,以上是我对本案的一些初步想法,思虑未必周全,还存在许多不足之处,恳请大家批评指正。”
话音刚落,关宇航环视了一圈会场,將手中的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隨后,他高声说道:“同志们,江枫不仅分析了三个特別点,还提出了三条极具操作性的建议。”
“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该给他点掌声?”
顷刻之间,会议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眾人纷纷將目光投向江枫,那目光中有欣赏、有惊讶,也有难以掩饰的敬佩。
不少人心中暗自称奇:他只是一个新警,为何分析案情如此全面、逻辑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