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谁啊?”
胖主管被那张黑卡拍得心惊肉跳。
他看著眼前这个戴著墨镜、穿著破t恤、脚踩人字拖却气场两米八的男人,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
这年头。
有钱人都流行穿成这样出来炸街吗?
江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摘下了鼻樑上的墨镜。
露出了那双深邃而玩味的桃花眼。
他看著胖主管,又看了看那个缩在一旁、浑身颤抖的老鬼。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我是谁?”
江晨指了指老鬼。
“我是他的主唱。”
“也是来带他回家的人。”
老鬼猛地抬起头。
透过那厚厚的、像啤酒瓶底一样的镜片,他看清了江晨的脸。
那一瞬间。
积压了整整五年的委屈、心酸、不甘,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衝垮了他的理智。
眼泪夺眶而出。
“晨……晨哥……”
老鬼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像个受尽了欺负终於见到家长的孩子。
他不想哭的。
他是地平线乐队的键盘手,是那个曾经在舞台上不可一世的天才。
可现实太残酷了。
这半年。
他在这个充满铜臭味和焦虑感的办公室里,活得像条狗。
每天打几百个电话,被掛断,被辱骂。
还要忍受主管的pua,忍受同事的白眼。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江晨出现。
直到那声熟悉的“老鬼”响起。
他才发现。
原来自己心里的那团火,从来没有灭过。
只是被生活这堆烂泥,埋得太深了。
“哭什么?”
江晨走过去,並没有像以前那样给他一个拥抱。
而是伸出手,抓住了老鬼那只因为长期握著廉价签字笔而有些变形的手。
他把那只手举了起来。
举到了胖主管的面前,举到了所有围观同事的面前。
“看清楚了。”
江晨的声音很冷,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威压。
“这双手。”
“修长,灵活,敏感。”
“它是用来在黑白琴键上跳舞的。”
“是用来弹奏莫扎特,弹奏贝多芬,弹奏那些能让人灵魂颤慄的旋律的!”
江晨猛地转头,死死盯著那个胖主管。
“而不是用来……”
“给你这种垃圾公司填保单的!”
“更不是用来给你端茶倒水、还要被你指著鼻子骂废物的!”
胖主管被骂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他业绩是零就是废物”。
可看著桌上那张存著一千万的黑卡,他又怂了。
有钱就是爷。
他惹不起。
“老鬼。”
江晨鬆开手,目光重新落回兄弟的脸上。
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
“醒醒吧。”
“这破班,咱不上了。”
“跟我走。”
“去拿回属於你的荣耀。”
“去告诉这个世界,那个曾经让无数人疯狂的键盘手……”
“回来了。”
老鬼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他看著江晨,看著门口那个握著拳头的大飞,看著穿著保安服却一脸期待的阿亮。
那是他的兄弟。
是他的青春。
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呼——”
老鬼深吸了一口气。
他摘下脸上那副沉重的眼镜,隨手扔在了办公桌上。
然后。
他做了一个这半年来,他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却始终不敢做的动作。
他伸出手。
一把扯下了胸前那个掛著“实习业务员”的工牌。
“刺啦——”
別针划破了廉价的西装面料。
老鬼看著手里的工牌。
看著上面那个卑微、討好、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证件照。
他笑了。
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去你妈的业绩!”
“去你妈的保险!”
“去你妈的主管!”
老鬼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猛地扬起手,將那个代表著屈辱和束缚的工牌,狠狠地摔在了胖主管那张油腻的大脸上!
“啪!”
一声脆响。
胖主管被打懵了,脸上瞬间浮现出一道红印。
“你……你敢打我?!”
胖主管捂著脸,不可置信地尖叫,“你不想干了?!”
“对!老子不干了!”
老鬼挺直了腰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
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舞台上肆意张扬的摇滚青年。
他指著胖主管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吼道。
“老子要去……”
“开!演!唱!会!”
说完。
他再也没有看那个办公室一眼。
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那里。
江晨、大飞、阿亮,正微笑著等他。
四个人。
四双眼睛。
在这一刻,重新匯聚在了一起。
没有多余的寒暄。
没有煽情的拥抱。
大飞走上前,重重地锤了一下老鬼的胸口。
“行啊你小子,刚才那一下,帅炸了!”
阿亮也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欢迎归队。”
江晨双手插兜,看著这三个加起来快一百岁、却依然热血沸腾的老男人。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人齐了。”
“走。”
“去干大事。”
……
四人走出写字楼。
外面的阳光正好。
刺眼,热烈,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那股子压抑和霉味,瞬间被风吹散。
老鬼站在广场上,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了汽车尾气的空气。
从来没有觉得。
魔都的空气是如此的香甜。
那是自由的味道。
“晨哥。”
老鬼转过头,看著江晨,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要是没有你,我可能真就烂在那里面了。”
“少废话。”
江晨摆了摆手,“记得把欠我的饭钱还了就行。”
“哈哈哈哈!”
四人相视大笑。
笑声惊飞了广场上的鸽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们看著这四个画风清奇的男人。
一个穿著大裤衩。
一个光著膀子带金炼。
一个穿著保安服。
一个穿著不合身的大西装。
怎么看,怎么像是一群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或者是……
一群刚从牢里放出来的盲流子。
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眼里有光。
心里有火。
“咔嚓。”
江小鱼拿著手机,对著这四个站在阳光下、勾肩搭背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
没有美顏,没有滤镜。
只有四张虽然沧桑、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脸。
背景是那栋高耸入云、代表著资本和压抑的金融大厦。
而他们。
正背对著大厦,大步向前。
就像是……
逃离了牢笼的野兽。
回归了山林。
“发!”
江晨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发微博!”
“告诉全世界!”
“地平线乐队……”
“集结完毕!”
五分钟后。
【晨曦娱乐工作室】的官博,更新了第二条动態。
文案极其囂张。
【@地平线乐队:人齐了,乐器齐了,心也齐了。三天后,新歌上线。不服的,憋著。】
配图,就是刚才那张“盲流子”合影。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
立刻引来了各方关注。
毕竟,江晨现在可是热搜体质,隨便放个屁都能上头条。
然而。
当网友们满怀期待地点开大图,看清了照片上那四个人的尊容时。
评论区。
炸了。
但不是那种被帅炸的。
而是被……
笑炸了。
“噗——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这是什么鬼阵容?”
“一个过气歌手,一个光头厨子,一个禿顶保安,还有一个……卖保险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地平线乐队?这明明是『地平线老年活动中心』吧!”
“笑死我了!就这四个人?还想重组乐队?还想发新歌?”
“江晨你是认真的吗?你是不是把才华都用在搞笑上了?”
“那大金炼子……那保安服……那不合身的西装……这审美,绝了!”
“我原本以为是个王者归来的剧本,没想到是个乡村爱情故事。”
嘲讽。
铺天盖地。
那些原本被《成全》和《海阔天空》圈粉的路人,此刻也有些动摇了。
毕竟。
摇滚是需要范儿的。
是需要酷的。
这四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是一群落魄的中年失业男,凑在一起喝闷酒。
哪里有一点点摇滚明星的样子?
尤其是叶凡的粉丝。
此刻更是像过年一样,在评论区里疯狂输出。
“哎哟喂!这就是江晨的底牌?笑掉大牙了!”
“一群老弱病残,加起来快两百岁了吧?还玩摇滚?小心把腰闪了!”
“这阵容,去天桥底下卖艺都嫌寒磣!”
“凡凡放心飞!这种垃圾乐队,根本不配当你的对手!”
看著网上那些恶毒的评论。
大飞气得把手机都快捏碎了。
“这帮孙子!狗眼看人低!”
“老子当年打鼓的时候,他们还在穿开襠裤呢!”
阿亮和老鬼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虽然他们已经决定重出江湖,但这种还没开战就被全网群嘲的感觉,確实不好受。
唯独江晨。
他看著那些评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
他还优哉游哉地从苏小萌那里抢了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急什么?”
江晨含著糖,声音含混不清,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淡定。
“让他们笑。”
“现在笑得越大声。”
“等新歌出来的时候……”
“他们的脸,就会被打得越疼。”
他转过头,看著那三个虽然气愤、但眼神依旧坚定的兄弟。
“各位。”
“还记得咱们乐队的宗旨吗?”
三人愣了一下,隨即异口同声地吼道。
“不服就干!”
“没错。”
江晨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著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三天后。”
“咱们用作品说话。”
“让这帮只会敲键盘的喷子好好听听……”
“什么特么的叫……”
“老子的bg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