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通侦探对罗伯特警官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吧檯。
罗伯特警官清了清嗓子,用他那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对汤姆说道:
“你,跟我们过来一下。”
正被眾人嘲笑得面红耳赤的汤姆愣了一下。
看到是警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警……警官先生?
我……我没犯什么事啊……”
“少废话,过来。”
罗伯特语气低沉,带著他走向酒馆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储藏间改成的临时小隔间。
这里堆著些许酒桶,噪音减弱了许多。
斯通侦探优雅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示意汤姆坐在对面。
罗伯特则抱著手臂靠在门边,挡住了大部分去路。
汤姆忐忑不安地坐下,手指交叉在一起。
“为你的困扰,先生。”
斯通侦探对酒保打了个手势,很快,一杯冒著泡沫的麦酒被送了过来,放在汤姆面前。
“一点小小的安慰。”
汤姆看著酒杯,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敢动。
斯通侦探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没什么温度。
他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钱袋。
手指捻动,一枚亮闪闪的金马可被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汤姆面前。
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汤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紧紧盯著那一枚金幣,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可是相当於他两个月的工资!
之前的恐惧和不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横財冲淡了不少。
“先……先生?
这是……?”
“一点诚意,汤姆先生。”
斯通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我对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小偷』,非常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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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详细说说吗?越详细越好。”
罗伯特警官在一旁闷声补充道: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实话实说就没事。”
汤姆看了看金幣,又看了看神色严肃的警官和这位气度不凡的绅士。
用力咽了口唾沫,仿佛下定了决心。
“噢!好的,先生!
是这样的,就在大概一个小时前,在胭脂巷后面,我正和梅……”
“先生。”
斯通侦探忽然优雅地抬起手,温和地打断了他。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
我想先確认一下时间,这或许有助於我们理清事件的脉络。”
汤姆被打断,有点懵,但还是赶紧点头:
“噢!
当然,先生,您请便,您请便。”
斯通侦探頷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银制怀表。
表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並没有將怀表拿到自己眼前,而是手腕一抖,用一种看似隨意却极富技巧性的动作。
“啪”地一声弹开了表盖,將鐫刻著复杂花纹的內里径直朝向了对面的汤姆。
怀表盖內侧並非普通的镜面或数字。
而是在昏暗光线下隱隱流转著奇异微光的某种珐瑯彩绘图案。
汤姆的视线下意识地被那突然出现的怀表內部吸引,目光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的表情剎那间僵住,嘴巴微微张开。
眼神变得空洞而直勾勾,身体不由自主地坐得笔挺,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住。
靠在门边的罗伯特警官目睹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儘管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位斯通先生拥有一些“特殊”手段——否则警局也不会將他聘为处理诡异事件的顾问。
但每次亲眼见到这种超越常理的能力,仍会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敬畏。
仿佛触及了世界表皮之下隱藏的、冰冷而真实的另一面。
他移开目光,默不作声地紧了紧制服的领口。
斯通侦探平静地看著处於恍惚状態的汤姆,將怀表轻轻合上,收回口袋。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平稳,带著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又无法抗拒的韵律:
“很好,汤姆先生。
现在,放轻鬆……让我们重新开始。
告诉我,你今晚在胭脂巷究竟遇到了什么?
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尤其是关於那个『生物』的……你所看到的一切。”
汤姆僵直地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嘴唇开合,声音变得平稳却缺乏起伏,开始一板一眼地敘述起来。
比之前酒醉时的激动描述要清晰、详细得多…………
罗伯特警官看著陷入呆滯、一板一眼描述著怪物细节的汤姆。
又瞥了一眼神色平静的斯通侦探,等到汤姆的敘述暂时告一段落。
陷入一种安静的呆滯状態时,他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斯通先生,恕我直言……即便这醉鬼说的有几分实话。
港口下水道里真的藏著某种……古怪的大老鼠,这和鬱金香號的失踪案又有什么关联?
一艘大船,总不可能被老鼠拖进下水道里吧?”
斯通侦探缓缓转过头,那双隱藏在礼帽阴影下的眼睛锐利地看向罗伯特。
“罗伯特警长。”
他直接用了警衔称呼。
“或许你明白,在我们这类追寻异常与神秘的人眼中……”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指尖轻轻敲击著手杖的银质杖首。
“……世间万物的联繫,远比表面看上去的更为深邃。
尤其是在我这般信奉『秩序与真理』的信徒看来,巧合往往是更高维度精妙设计的表象。
一艘货船在戒备森严的港口神秘消失,未留下任何常规线索,这本身就已脱离了寻常犯罪的范畴。
而此刻,恰逢其时地出现了一只被人目睹。
具有明显非自然改造特徵、並且对闪亮物体有异常掠夺行为的生物……”
斯通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
“这绝非偶然。
它们或许並非直接因果,但很可能共享同一个我们尚未察觉的源头。
这条诡异的线索,或许是祂给予我们的唯一指引。”
罗伯特警长听著这番近乎玄学却又无法直接反驳的推论,脸上困惑与敬畏交织。
他接触过一些斯通处理的“怪事”,深知某些领域確实超出了普通警察的理解范围。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吧,斯通先生,您是专家。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组织人手去下水道里抓老鼠吧?”
“正是需要从下水道开始。”
斯通侦探站起身,恢復了那种冷静干练的姿態。
“罗伯特警长,我需要铁锚港最详细的下水道系统图纸。
越老越好,最好包含那些已被遗忘或废弃的支线管网。
另外,我需要调阅警局內以及圣光教会里所有关於港口区域的异常。
时间范围至少覆盖过去五年。”
罗伯特听到这些要求,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下水道图纸或许还能在港务局旧档案室里找到……
但教会內部的档案……斯通先生。
您知道那需要更高的权限,恐怕得需要总局甚至市长办公室的批文……”
斯通侦探轻轻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
“批文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先去准备图纸和警局內部能调阅的所有相关卷宗。
记住,警长,我们可能在面对一种未知的、具有灾难性的威胁,效率至关重要。”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让罗伯特不由自主地点头:
“是,我明白了,斯通先生。
我立刻去办。”
斯通最后看了一眼仍然目光呆滯的汤姆,手指不易察觉地轻轻弹动了一下。
汤姆猛地一个激灵,眼神恢復了清明。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桌上的金幣和麦酒,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被催眠后发生的事情。
只记得这两位大人物要询问他关於钻石被盗的事。
“合作愉快,汤姆先生。
你的报酬是你的了。”
斯通侦探淡淡地丟下一句话。
便不再理会还在发懵的水手,拄著手杖,与罗伯特警长一前一后离开了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