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慢慢走著。
前面突然出现一个推著三轮车卖烤红薯的老大爷。
炉子里冒出的热气和香味,在冷风中简直就是大杀器。
聂倾城走不动道了。
她那个身价千亿的胃,平时吃的是米其林三星,喝的是82年拉菲,但这会儿却盯著那个黑乎乎的烤炉咽口水。
“大爷,来个最大的。”
张衍掏出手机扫码。
“好嘞!刚出炉的,糖心流油!”
大爷用火钳夹出一个热气腾腾的红薯,用牛皮纸包好递过来。
张衍接过红薯,顾不上烫,把它掰成两半。
金黄色的薯肉露出来,热气腾腾,甜香扑鼻。
“给。”
他把大的一半递给聂倾城。
聂倾城也没客气,也不管什么总裁形象了,捧著红薯就咬了一口。
“嘶——好烫!”
她被烫得直吸气,但又捨不得吐出来,嘴巴鼓鼓囊囊的,像只护食的仓鼠。
嘴角还沾了一块黑色的焦皮。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张衍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谁能想到,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竹叶青”,私底下竟然是这副德行。
他伸出手指,轻轻替她擦掉嘴角的黑灰,然后顺势把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嘬了一下。
“嗯,挺甜。”
聂倾城脸一红,也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羞的。
“流氓。”
她小声骂了一句,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你也吃啊,这红薯真的好甜。”
“没你甜。”
张衍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半,隨口回了一句。
这土味情话来得猝不及防。
聂倾城愣了一下,隨即笑得花枝乱颤,差点把手里的红薯给扔了。
“张衍,你这嘴是不是抹了蜜?还是跟那个机械狗学的?”
“那是自带的。”
两人正腻歪著,前面的栈道转角处,突然晃晃悠悠走过来几个身影。
三个穿著紧身裤、豆豆鞋,染著黄毛的精神小伙。
手里拎著啤酒瓶,走路直画龙,显然是喝多了。
原本这种江边栈道,这么冷的天根本没人,但这几个货估计是刚从附近的酒吧出来,借著酒劲在撒疯。
“哟,这大雪天的,还有野鸳鸯在这儿搞浪漫呢?”
领头的黄毛一眼就看见了聂倾城。
虽然是大晚上,但聂倾城那个气质和身段,哪怕裹著风衣也挡不住。
尤其是路灯下那张脸,美得让人窒息。
“臥槽,极品啊!”
黄毛眼睛直了,把手里的酒瓶子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美女,吃红薯多没劲啊,跟哥哥去喝点热乎的?”
另外两个混混也围了上来,嬉皮笑脸地吹著口哨。
聂倾城皱了皱眉。
她倒不是怕。
作为倾城集团的掌门人,她什么场面没见过?
平时这种货色,连靠近她十米的机会都没有,早就被保鏢打断腿扔出去了。
但今天,她没带保鏢。
而且,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浪漫气氛,被这几只苍蝇给毁了。
聂倾城刚想掏手机叫人,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別动。”
张衍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聂倾城身前。
“滚。”
只有一个字。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就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哟呵?小白脸还挺横?”
黄毛乐了,借著酒劲,伸手就想去推张衍,“你特么知道我是谁吗?这一片……”
他的手还没碰到张衍的衣角。
张衍突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凶狠。
只有一种……那是刚刚亲手拆解过杀戮机甲、在地下三百米与死亡擦肩而过后,残留下来的、纯粹的漠然。
就像是一头刚吃饱的猛虎,看著一只不知死活跳到嘴边的蚂蚱。
那种实质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黄毛。
黄毛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酒意在这一瞬间被嚇得乾乾净净。
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双腿一软。
“扑通!”
在两个同伴震惊的目光中,黄毛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里。
“大……大哥……”
黄毛牙齿打颤,裤襠里瞬间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骚味。
另外两个混混也被这诡异的一幕嚇傻了,酒瓶子都拿不住了。
“滚远点,別碍眼。”
张衍收回目光,那种恐怖的气场瞬间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
两个混混如蒙大赦,架起已经嚇瘫的黄毛,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雪还在下。
江边重新恢復了安静。
聂倾城站在后面,看著张衍的背影,眼神有些痴迷。
“解决了?”
聂倾城走过去,重新挽住他的胳膊。
“几个醉鬼而已。”
张衍笑了笑,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样子,“没嚇著你吧?”
“我是那么胆小的人吗?”
聂倾城撇撇嘴,但抓著他的手却更紧了。
她抬起头,看著漫天飞舞的大雪,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老公。”
“嗯?”
“这雪虽然好看,但落地就化了,没意思。”
聂倾城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看著远处漆黑的江面,突然说道:“等这阵子忙完了,咱们去北方吧。”
“去北方?”
“对,去长白山。”
聂倾城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我要去看那种真正的、厚得能把人埋起来的大雪,看那种连眉毛都会结冰的雪山。”
“我想让你骑著那个『承影』,载著我在雪原上撒野。”
说到这,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张衍,带著一丝很少见的撒娇和祈求。
“好不好?”
张衍看著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心里一动。
他伸手帮她把衣领拢紧了一些。
“行。”
“只要你想去,別说雪山。”
张衍指了指头顶那片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意。
“就算是月球,我也给你造艘飞船上去。”
聂倾城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纷飞的大雪中,吻上了那个满嘴红薯味的男人。
“这可是你说的,骗人是小狗。”
“汪。”
“……”
就在两人腻歪的时候,张衍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严正华教授的微信。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张衍的眼神瞬间凝固。
【严正华:这周別来学校了,有人在查你的档案,是军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