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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纸扇师爷
    “李伯,跟您打听个事儿。”杰西拉开一张板凳,坐到李掌柜的面前。
    李掌柜的眼睛透过镜片看了杰西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和:“说吧。”
    “是这样,”杰西靠著柜檯,斟酌著怎么开口,“您在这街上年头长,见识广……对『堂会』,了解的多吗?”
    杰西跟唐人街的关係,始终都比较曖昧。
    除了陈福以外,他在这里真正的支点可能也就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了。
    李掌柜的动作连半点停顿都没有,他將刚刚製备好的蜜丸封装好,这才抬起头,仔细地看了看杰西。
    “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该打交道的总要打交道。”
    听到李掌柜的回答,杰西的眼神微动,从他的口风来看,自己的猜测应该不错。
    这个跟陈福关係很近的人,同陈福一样跟堂会的关係没有那么深。
    “杰西先生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陈福去找他们了,想弄一辆运货的货车。”杰西压低了声音,如实回答,“我心里有点没底。”
    闻悉陈福去找了堂会,李掌柜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似的。
    他放下了手中刚刚拿起的戥子,沉声道:
    “那些人,树大根深,规矩也多。”他没有直接评价堂会的好坏,而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他们能帮你把事办成,但代价……往往比你一开始想的要高。”
    李掌柜重新拿起戥子,开始称量药材。
    “我这间济世堂,能安安稳稳开这么些年,靠的是可靠的方子,以及街坊邻居的帮衬。”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杰西一眼,
    “至於堂会,逢年过节的有些礼节性的往来,也就够了。”
    这番话虽然说的含蓄,表达的意思却明明白白。
    李掌柜这是在划清界限。
    他承认堂会的势力和影响力,也遵循著这片土地上默认的生存规则,但仅仅是进行著最低限度的、不得不有的接触。
    他保持著一种珍贵的独立,是一个有自己原则和生存智慧的老派商人,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谢了,李伯。”杰西道了声谢,开车向著陈福跟他交代的方向驶去。
    按照陈福留下的地址,杰西来到了一条偏离主街的狭窄巷道。
    他要找的地方门旁站著一位穿著褂子的华人青年,他並非凶神恶煞,只是抱著胳膊,目光懒散地扫视著空荡的巷道。
    当杰西这个生面孔出现时,那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刮过。
    杰西没有理会对方审视的眼神,反而是迎著他的目光直接打量。
    这应该就是堂会的人,不知道是个四九仔还是草鞋。
    杰西直接掠过了他,推门而入。
    这里的气味让杰西有种恍惚感,烟味、茶味和中餐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
    厅堂內人声鼎沸,麻將牌的碰撞声如同急雨。
    『砰!』
    靠门处一个阿姨將麻將牌拍在桌面上,一副大三元的牌面,当场面似桃花开。
    “运气呢家嘢,时好时坏嘅。好似呢铺牌,食你哋三家,都係承让嗻。”
    “后生仔,出牌要睇路,唔好心急著。一著急,就容易餵饱人哋。”
    另一位阿姨摆出教育的姿態,衝著刚刚餵了一张发財出来的牌友讲道。
    这是一间麻將馆,不过与杰西之前见到的赌场不同,这里看不到任何一个白人面孔,甚至连其他族裔的影子都没有。
    这是一个完全由华人构成的、自成一体的封闭宇宙。
    杰西的闯入,立刻引起了反应。
    靠近门口的几桌人停下了动作,数道目光无声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们能精准地分辨出,杰西的气质、风格,以及他那身美式工装夹克,都標誌著他是『外面』的人。
    不过这些人仅仅是打量了杰西几眼,便將注意力转移回了自己的牌局上。
    杰西儘量让自己显得自然,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著陈福的身影。
    他终於在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旁看到了陈福。
    他坐在下首,姿態显得有些拘谨,而他对面,是一个穿著深色长衫,戴著圆框眼镜的清瘦中年男人。
    那人手指修长,戴著个玳瑁的扳指,正不紧不慢地码著牌,动作从容不迫。
    想来对方的地位在堂会里並不低,兴许是个纸扇,也叫师爷。
    闻听门口的动静,他和陈福同时转过头,看向正在缓缓走来的杰西。
    “杰西哥,这位就是我和您提过的,白师爷。”陈福连忙起身帮杰西拉开椅子。
    对家那位被称作白师爷的男人微微一笑,动作带著一种仪式般的优雅,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坐,在这里叫我白先生就好。”
    清晰到几乎没有口音的英语,让杰西都不免一愣,不过隨即便是也释然了。
    纸扇,在堂会中的身份非常独特,他们通常是扮演著文职人员的身份,需要负责打理业务和对外交涉。
    “林杰西,叫我杰西吧。”
    杰西回以同样的微笑,不管堂会的行事风格是怎么样的,既然对方决定以善意的一面见自己,那自己也没有必要拉著个脸。
    他在白师爷对面坐下,不卑不亢,开门见山地开口:“听我这兄弟说,您这里能搞到货车?”
    白师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紫砂茶杯呷了一口,伸手给杰西也码了三摞牌,看样子是打算边打边聊了。
    “福特tt,好车,吃苦耐劳。不过杰西先生是打算做什么用?”
    “主要是帮一些朋友拉货,不知道陈福先生跟没跟您讲过,我之前就是开计程车的,想要拓展一下业务。”
    杰西声音平稳,儘可能避免说明太多东西。
    白师爷点点头,伸手摸切一张牌,在桌子上发出脆响。
    “车,我有。一部旧年嘅福特tt,机头好精神,二百五十刀乐,友情价。”
    “二百五?”陈福脱口而出,看了杰西一眼,有些著急,“白先生,之前唔係讲好……”
    陈福记得自己刚才跟对方聊的时候价格还是200刀,怎么说变卦就变卦呢?
    “之前係讲好帮你留部车,”白师爷直接打断了陈福,拿出一副长辈的姿態,“但冇讲死价钱嘛,后生仔。睇事情要睇全景,部车乾净,牌照齐全,呢个时候,呢个价钱,你去边度搵?”(但没定死价钱嘛,年轻人。看事情要看全局,车子乾净,牌照齐全,这个时候,这个价钱,你去哪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