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御书房。
整个房间中一片死寂,坐在桌案后的李世民,神色阴沉。
从上朝回来后,他便始终坐在这里,足足半个多时辰没有反应。
李厥在太极殿上的那番话,依旧在他脑海中迴荡!
“皇爷爷,您是因为自己不想动手,为了给父亲歷练,才故意这样的吗?”
“明明就是老登故意为难,还要装出一副为你好的样子,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要装不知道?”
“大人的世界……就这么复杂?”
小小年纪,哪里懂得朝政,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
在李世民內心深处,他登上皇位的手段,过程,始终是最敏感,最不可触碰的部分!
对李承乾的態度,也始终处於动態的变化!
尤其是在腿疾之后,他变得自卑,敏感,李世民的態度,也由最开始的包容,变成了深深的担忧……
一个残障太子,真的能够服眾吗?
实际上。
这种想法的出现,就是最大的变故!
他的要求越来越严格,李承乾变得越来越敏感,多疑。
於是形成了恶性循环,东宫的地位日渐衰微,文武百官的態度,评价,也降至了最低点。
这次山东,江淮一带的賑灾事宜,原本是专程为他准备的机会。
如果能做得面面俱到,让人找不到任何破绽,至少能够让东宫找回顏面,重新树立起太子的威望。
现在可倒好……
他不仅破坏了自己的计划,还放任李厥大放厥词。
此事该如何收场,即便连他都没了主意!
“还是不该衝动……”许久之后,李世民揉著眉心喃喃自语道。
对待自己这位曾经疼爱的嫡长子,他现在都不知该用什么態度了。
“启稟陛下,魏王殿下在外求见!”张阿难从外面走进,恭声说道。
得知魏王前来,李世民的神態好了很多,挥了挥手道,“让他进来,你守在外面,不得让任何人打扰!”
“遵旨!”
不多时,李泰那臃肿的身影缓缓出现,刚一见面,他便立刻躬身行礼,却因为身体肥胖而有些吃力。
每次看到他这种憨態,李世民的脸上,都会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
“好了好了……”
“这里又没有外人,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李世民笑著开口道。
李泰这次却並没有听话,而是坚持保持行礼的状態。
“怎么了?你这是……有事?”李世民笑容稍减。
“儿臣这次前来,是想替我那位大侄子求情!”李泰嘆了口气道。
“谁能想到,这小子居然那么有主意,说些不懂规矩的话,还……还破坏了父皇的大事!”
“不过,他毕竟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这也是他想维护父亲的孝心。”
“所以……”
“所以你认为,朕会藉此机会处罚他?”李世民扬了扬眉毛。
李泰顿了顿,迅速作出反应,“不不不,儿臣绝对没这个意思!”
“李厥毕竟是当著百官的面,公然说出了那些话,父皇这里当然不用担心,可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李世民的脸上再度浮现出笑意,“青雀啊,你知道朕最喜欢你什么吗?就是凡事都会替朕著想。”
“在这种时候,你还想著高明,想著你那位大侄子,朕非常欣慰,快平身坐下吧!”
李泰的这番表现,精准地戳中了李世民在意的点。
皇权更迭,兄弟和睦,都是他始终在努力的方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厥这次的事,是最好出手的点。
青雀有无数种方式能够运作,但他却选择了来帮李厥说情,这实在太难得了!
费了好大的劲,李泰才来到旁边坐下,没等李世民再次开口,他便继续说道,“父皇……”
“儿臣想过了,您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將賑灾一事交给了东宫,无论如何,此事都不能更改!”
“可事情总归要解决,儿臣愿意倾尽全力,帮助东宫完成此事,等灾民的事解决完了以后,再稍稍提点一番,儿臣的那位大侄子就行了。”
“具体的实施方案,儿臣心里都有数,希望父皇能够恩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隨之绽放,此前不好的心情烟消云散。
青雀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他最希望看到的事。
也不枉自己那么疼他!
“好,此事你就全权去做吧,必要的时候,东宫也要配合你!”
说著。
李世民起身来到近前,按著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太子有时候会犯糊涂,正所谓旁观者清,尽全力多帮帮他。”
“等此事结束后,朕再好好赏你!”
“父皇这是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讲究这些!”
“说得好……”
一家人……多么好的回答,希望太子能明白吧……
……
“话……孤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十天之內,有什么事都由厥儿来处理,你们也可自行选择!”
东宫,李承乾很是淡然地说完这番话,整个人看起来很轻鬆。
而坐在不远处的东宫左卫率杜荷,千牛备身赵节,此刻已经麻了……
大殿上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第一时间前来就是担心太子的状態,以及此事產生的影响。
谁曾想,太子居然来真的?
开什么玩笑?
一个十岁大的孩子,来处理东宫的诸多事务。
是太子喝多了,还是没有睡醒?
想到这里,他们转头看坐在太子身边,满脸笑意地李厥,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两位应该听得很清楚了,父亲的话就是命令!”李厥背著双手站了起来,看起来像个小大人。
“接下来十天的时间,你们都得听我的安排,都明白了吗?”
杜荷,赵节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李承乾,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李厥来到杜荷的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直到看得对方心里有些发毛了,这才继续说道,“听说你手里產业不少,在长安城也能接触到不少有实力的商人,对吗?”
杜荷:“……”
这都什么跟什么?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