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斯卡镇石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西斯鬆了口气。
连续八天的跋涉,风餐露宿,终於来到了这个地方。
和黑林城那种重兵把守边境城不同。
斯卡镇的城门守卫穿著簇新却略显笨重的鎧甲,眼神里带著一种未经战火淬炼的茫然。
盘查虽有,但流於形式,更像是例行公事。
西斯和佩图拉博稍作整理,將沾染风尘的斗篷裹紧些,遮住过於显眼的发色和部分面容。
西斯早已將金髮染成深黑,面部轮廓也用一些简单的草药汁和泥土做了修饰。
只要不动用那標誌性的恐怖武力。
在这远离风暴中心的小镇,没人会將他们与那两份震动整个奥林匹亚的通缉令联繫起来。
没错,血十字就是西斯。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被整个城邦通缉,尤其是在他们毁灭了铁臂军团后。
就这恐怖的战力,谁不忌惮。
暴君,最高领主,国王,他们恨不得將他们抓获绑住地下室里狠狠拷问,实力强大的秘密。
所以他便想到了完美的答案,进行易容偽装。
不需要为了进城花费心思,不用担心人多眼杂,更不用怕泄露自己的行踪,被人围攻。
正面作战西斯其实是不怕,他就怕像安格隆那样被人用麻药麻翻。
要知道这在原著上真正发生过的,虽然,那麻翻原体的麻药就很生草。
但你永远不知道蛮荒的星球里有多少埋藏著远古的黑暗科技。
这也是他没有仗著自己的实力和佩图拉博的实力不吃牛肉的原因。
有风险,且战爭並不利於佩图拉博的性格矫正。
顺利进城。
喧囂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混杂著食物、牲畜和尘土的味道。
他们找到镇上最好的旅店,名字很直白。
灰狼之眠。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著麦酒、烤肉和皮革的气息涌来。
大厅中央悬掛的巨大狼头標本格外醒目,那狰狞的獠牙和空洞的眼窝,无声诉说著此地的蛮荒底色。
与绿蜥蜴旅店的精致奢华相比,这里充满了粗獷原始的生命力。
也可以说是各有所长,豪华大餐吃多了,吃点小家碧玉的家常菜也是一绝。
简单安置后,飢饿感催促著他们出门觅食。
街角一家食客盈门的小店飘出诱人的香气,两人便走了进去。
食物很快端上。
“父亲,这个!”
她指著烤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
“这个肉,还有这个酱……好像挺好吃的!和洛寇斯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洛寇斯那边繁复的烹飪技巧和精致的摆盘,这里的食物透著一股豪迈。
厚实的、滋滋冒油的岩盐板烤肉,外皮焦脆,內里多汁,仅用粗盐和本地香草调味。
一种用陶罐燉煮得软烂的根茎杂烩,汤汁浓稠,带著泥土的芬芳。
还有烤得金黄、散发著麦香的粗糲白麵包,以及一碟用当地辛辣浆果的蘸酱。
浓郁的肉香混合著奇特的辛辣在口中炸开,佩图拉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西斯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確实不错。洛寇斯那边讲究精致和统一的风味,这里的食物……更野性,更直接,像是把山林的滋味直接端上了桌。”
他环顾四周,看著食客们大快朵颐、高声谈笑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这里由许多不同的小邦组成,大家带来了各自的风味,互相融合,反而有了意想不到的特別之处。”
炉火驱散了旅途的寒气,食物的香气抚慰著飢肠轆轆的胃,周围是陌生却充满生气的喧闹。
佩图拉博小口喝著一种微甜的、带著果香的本地发酵饮料,脸上露出些许放鬆的神情。
“喜欢这里吗?”
西斯放下手中的麵包,看著佩图拉博。
“虽然比不上洛寇斯的繁荣富庶,但至少眼下,看起来还算安稳平和。”
他刻意忽略了刚刚在城外酒馆发生的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插曲。
在这战火连天的奥林匹亚,斯卡镇的这份平和,已是难得的奢侈。
佩图拉博咽下口中的食物,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嗯,挺不错的。”
“没想到现在还能找到这样安稳的城镇……父亲选择来卡德莫斯联邦,果然是对的。”
她顿了顿,湛蓝的眼眸望向西斯。
“那……父亲喜欢这里吗?”
“喜欢吗?”
西斯端起陶杯,抿了一口那微甜的饮料,目光有些飘远。
“也说不上特別喜欢。但和其他那些朝不保夕、喊杀震天的地方相比,这里……確实显得安逸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轻鬆的笑容。
“我大概是……需要这里的安逸吧。”
“那……”
佩图拉博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落在西斯的脸上。
“为什么父亲从进城开始,就一直紧皱著眉头,看起来……闷闷不乐呢?”
西斯微微一怔,转过头:
“我……有这么明显吗?”
佩图拉博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將盘子里最后一块烤根茎扒拉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
“有一点吧,赶路的时候,父亲总是急匆匆的,话也比平常少了很多。”
“每次经过那些城镇,或者看到路上的流民,父亲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向那边停留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咽下食物,补充道。
“和……在寇洛斯时不一样。”
原来佩图拉博一直看在眼里。
西斯沉默了片刻。
他就是不爽。
城邦之间的战爭?士兵们尸横遍野?说实话,他並无太多感触。
一者非亲非故,二者,他內心深处早已划下界限。
这片残酷的大地上,真正值得他在意、需要他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唯有眼前这个女孩。
那些选择拿起武器、踏入战场的人,无论是被逼无奈还是野心驱使,都该有死於刀剑的觉悟。
这世界运行著赤裸裸的丛林法则,追求力量、权力、通过暴力获取安全感与地位的人,自然也承受著被更强大暴力碾碎的风险。
寇洛斯与阿尔瓦,甚至其他所有城邦杀得天昏地暗,在他看来,在知晓未来亚空间混沌那灭世威胁的背景下,不过是小打小闹。
但……那些城邦內的普通人呢?
那些像城外被欺凌的希丽一样的农女,那些在强制徵兵令下瑟瑟发抖、毫无选择的平民、
那些在领主老爷们爭权夺利的混战中被隨意碾为齏粉、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的无辜者……
他们的面孔,他们绝望的哭喊,
西斯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一点难受。
毕竟在维拉,他就是认为世界不该是这样就立下宏志,令红色变革的革命派。
他其实是个得过且过的日子人,但奈何世界不允许他安静。
所以他难受,他不爽。
因为他看到了,因为他听到了,因为他知道了。
尤其……这场席捲奥林匹亚的战爭旋涡,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他而起。
若非他在洛寇斯崭露头角,若非他带著佩图拉博逃亡引来阿尔瓦的疯狂追捕,若非他们屠灭了铁壁军团……
达米科斯的铁幕,行动或许不会如此迅猛和致命。
如果西斯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面对这种滔天乱世、城邦暴君凌驾万民的现实。
他也只能忍著。
但……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曾掀起红色风暴的“血十字”领袖。
他是混沌战帅。
他还是唯一的玩家。
薛丁格之猫赋予了他善良的底气,更赋予了他……发怒的资格!
別说城邦暴君,就算是帝皇爷,只要他愿意,他也能朝神明挥拳,哪怕下一秒就被毁灭。
其实这些事西斯也能当做没看见,带著佩图拉博,在这混乱战爭中四处歷练。
只要忍一下,当无事发生就过去了,但是.....
现实中向那骑士机甲低头,在游戏中难道还要向领主低头?
玩游戏,就要笑著玩!
既然这些傢伙的存在让他不爽,那他西斯,也不介意成为他们最大的麻烦!
“如果……”西斯突然问道。
“我要做一件……可能是天底下最大的祸事。”
“会死很多人,会搅得天翻地覆,会影响到无数像希丽那样的普通人……佩图拉博,你怎么想?”
佩图拉博看了西斯一会儿,问道:
“做这件事,父亲你会开心吗?”
“大概……会吧。”
“因为,一定会有人气得跳脚。”
“那就行。”佩图拉博的回答道:
“管其他人干嘛?我又不认识他们。”
“我只认识父亲你。”
西斯眨眨眼,试探著追问:
“如果……这件事会影响到寇洛斯呢?影响到卡丽丰呢?你会阻止我吗?”
“不会。”佩图拉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这次西斯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真的不会?你不是很在乎卡丽丰吗?她是你第一个朋友,甚至亲如姐妹.....”
佩图拉博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我是在乎她,在寇洛斯,她给了我第一个真正的朋友的感觉,对我也很好,但是……”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並不意味著我会为了寇洛斯,或者为了卡丽丰,就站在父亲的对立面。”
“我会更支持你,因为你是我的父亲。”
“我相信你的判断。”
仔细想想,佩图拉博虽然在原著中卡丽丰是和他最亲近的义姐,现在也是极其要好的朋友。
但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和西斯比起来,还是差距很大。
即便如此,听到毫不犹豫的选择,西斯心里还是微微一动。
“这下安心了吧?”
“父亲到底打算做什么呢?不过……”
佩图拉博微微歪头。
“是什么都无所谓。我说过了,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西斯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拋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佩图拉博,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
佩图拉博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认真地思考起来,手指无意识在木桌边缘划过。
“嗯……和父亲一直呆在一起,看看日出日落,闻闻花香,一起钓鱼,一起吃饭……和父亲走在街头,看著高山流水……”
她描述著平凡而温馨的画面,眼里流光转动。
“停停停。”
西斯忍不住打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涟漪。
“有没有……和我无关的?你自己的梦想?”
“没哇。”
佩图拉博瞪大眼睛,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都和父亲有关,很奇怪吗?”
她的表情无比自然。
“不……不奇怪。”
看著西斯欲言又止,压不住的嘴角,佩图拉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等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她才再次开口:
“有啊,父亲。”
“其实……有一个不那么直接和父亲相关,但对我自己很重要的梦想哦~”
西斯立好奇地问:“是什么?”
佩图拉博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旅店屋顶,投向了浩瀚的星空。
“我想……当一个建筑家。”
“不是建造普通的房屋,而是……建设伟大的文明。”
“我不想再看到无谓的流血,不想再有无辜的死亡,不想再有人因为飢饿和寒冷而哭泣。”
“我想建造一个……秩序、繁荣、强大的文明,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有尊严地活著,都能看到希望的地方。”
“他们不应该……受困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为了贫瘠的土地和虚无的荣耀相互廝杀。”
“他们有著无穷的潜力,他们应该……征服星辰大海!”
西斯顺著她的目光,仿佛也看到了那片璀璨的星海。
“是哇,他们不应该將生命浪至於此。”
“佩图拉博……”
“嗯。”
“我们来试一试吧!”
西斯伸出手。
“虽然让那些暴君立刻停止战爭很难,但我们……可以从小的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斯卡镇略显破败但充满生机的街道,一个清晰的蓝图在脑海中迅速勾勒成型:
“收留那些被战火驱赶、无家可归的难民。”
“寻找一个合適的地方,建立属於我们的、安全的庇护所。聚集力量,传播理念,从一个小镇开始,一点点地建设,一点点地壮大!”
“我们要建设一个秩序之地,一个希望之地!”
“让它成长,让它繁荣,让它最终强大到……足以让所有城邦侧目,让所有暴君动容!”
他紧紧握住佩图拉博的手,凝视著她闪烁著同样光芒的碧蓝眼眸:
“就从这里开始,佩图拉博!”
“从零开始,亲手去建设你梦想中的——伟大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