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不对劲。
    原本应该欢呼的人群此刻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水车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风箱还在呼呼作响，但高炉发出的声音却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稳的燃烧声，而是像一个消化不良的巨人，肚子里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咕嚕”声。
    炉壁微微颤抖，缝隙里甚至喷出了几股暗红色的火苗。
    “怎么回事？”李明快步走上操作台。
    葛大锤满头大汗，脸上全是黑灰，急得直跺脚：“领袖，不对劲啊！温度上去了，料也下去了，但这铁水就是不肯流出来！好像……好像堵住了！”
    “堵住了？”李明心里一沉，“结瘤了？”
    在土法炼钢中，如果温度控制不好，或者杂质太多，炉渣和铁水会凝结在炉膛里，这就叫“结瘤”。
    这是高炉的绝症。
    “加风！再加风！”葛大锤嘶吼著，“把风门开到最大！”
    “不行啊葛老！风箱已经到极限了，再加连杆要断了！”旁边的木匠大喊。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高炉的中段突然炸开了一个口子。並没有发生那种毁灭性的大爆炸，但一股炽热的高压气体夹杂著滚烫的炉渣和半熔融的铁块，像散弹枪一样喷射而出。
    “啊——！”
    离得最近的两名加料工惨叫一声，直接被喷了一身。皮肉烧焦的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退后！都退后！”李明一把拉开葛大锤，自己也被气浪掀翻在地。
    高炉像泄了气的皮球，黑烟滚滚，火光从裂口处窜出。第一炉钢，炸了。
    现场一片狼藉。伤者的哀嚎声、人群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失败了……”葛大锤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完了……全完了……”
    为了这座炉子，聚落消耗了大量的物资，动员了所有的人力。结果，就听了个响？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
    “鏘！”
    商鞅拔出了腰间的青铜长剑，大步走到葛大锤面前。
    “高炉崩塌，耗费国力，致人死伤。”商鞅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感情，“按秦律，主造者，斩。”
    他举起剑，剑尖直指葛大锤的脖颈。
    “来人，將此人拿下，正法！”
    两名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按住了葛大锤。葛大锤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流下。他承诺过，出不来铁就把自己填进去。
    “慢著！”
    一声暴喝。
    李明从地上爬起来，推开卫兵，挡在了商鞅和葛大锤之间。
    “君上。”商鞅皱眉，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满，“法不立，则事不成。此人无能，误了君上大事，若不杀之，何以谢罪？何以服眾？”
    “杀了他，炉子就能修好吗？”李明直视著商鞅的眼睛，毫不退让，“杀了他，下次炼钢就不会炸了吗？”
    “此乃立威。”
    “这是愚蠢！”李明指著还在冒烟的高炉，“先生，这是工业！是科学！不是种地，也不是打仗！科学就是无数次失败堆出来的！”
    “如果失败一次就要杀一个工程师，那我告诉你，把你我全杀了，这钢也炼不出来！”
    敢这么跟“铁血宰相”商鞅说话，也只有李明了。
    商鞅看著李明，眼中的寒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思考。他收剑回鞘，躬身一礼：“那依君上之见，该当如何？”
    “找原因。”
    李明转身走向那个还冒著热气的裂口。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为了救葛大锤，更是为了保住他在聚落心中全知全能的形象。
    他开启了系统的【扫描分析】功能。
    【故障分析中……】
    【主要原因：炉渣粘度过高，导致排渣不畅，炉压过大。】
    【次要原因：焦炭含硫量略高，导致铁水脆性增加。】
    【解决方案建议：调整助熔剂比例，增加萤石或白云石；改良鼓风角度。】
    “原来是化学反应的问题。”李明心中有数了。
    他转过身，看著满脸绝望的工人们，大声说道：
    “这不是人的错，是配方的错！葛老，站起来！”
    葛大锤颤巍巍地站起来。
    “刚才我看过了，渣太粘了，流不动。”李明隨手拿起一块冷却的炉渣，捏碎，“我们用的石灰石不够纯。去，把仓库里那批从旧药店搜刮来的滑石粉（含镁）拿来，还有，把之前那一批萤石粉加进去！”
    “还有，把风口的角度向下调15度！別对著炉腰吹，对著炉底吹！”
    李明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权威。这种自信感染了眾人。
    “听到了吗？领袖说能修！那是配方的问题！”铁柱大吼一声，“都別愣著！救人！修炉子！”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李明亲自上阵，和工人们一起清理废渣，修补炉壁。他脸上抹满了黑灰，衣服被烧出了洞，但他毫不在意。
    商鞅一直站在远处看著，手中的竹简被他握得咯吱作响。他看著那个为了救一个卑微工匠而此时像个苦力一样的君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或许……”商鞅喃喃自语，“这便是新时代的『仁』？”
    午后，高炉修復完毕。
    再次点火。
    这一次，李明亲自守在观察孔旁，死死盯著里面的火焰顏色。
    “加料！”
    “开风！”
    “助熔剂，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炉子里的轰鸣声变得低沉而有力，那是力量积蓄的声音。
    “温度够了！”葛大锤盯著温度计，声音发颤，“领袖，开……开眼吗？”
    “开！”
    一名壮汉抡起大锤，狠狠砸开了出铁口的泥封。
    “噗——”
    先是一股黄烟喷出，紧接著，一道耀眼的金红色液体如同火龙般奔涌而出！
    那是铁水！
    滚烫、粘稠、散发著无穷热量的液態钢铁！
    它顺著预设的沙槽流淌，点亮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脸庞。那光芒映在瞳孔里，比黄金还要珍贵。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是铁水！没有炸！”
    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水车的轰鸣。工人们相拥而泣，就连一向严肃的卫兵也举起了枪托欢呼。
    葛大锤跪在地上，捧起一把沙土，嚎啕大哭。
    李明站在高台上，看著那条火龙，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事件完成：第一炉钢。】
    【获得成就：钢铁雄心（成功建立重工业基础）。】
    【获得：50政治点数。】
    【debuff“落后的工业”移除进度：50%。】
    【解锁科技：先进材料前置——量產型钢材。】
    他转过身，看向商鞅。
    商鞅此时正对著那条铁水，深深地作了一揖。
    “君上之智，臣不及也。”商鞅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有了此物，秦剑可利，强弩可发，霸业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