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城门外,优菈並未走远,只是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路,背靠著被晨露浸润得微凉的大树,才终於允许那副紧绷的“劳伦斯面具”彻底碎裂。
脸颊如同被点燃的晚霞,滚烫的热意不受控制地蔓延开,连耳尖都染上了薄红。
胸腔里那颗心臟,正不爭气地撞击著肋骨,发出擂鼓般的迴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优菈低头,目光落在怀中那束洁白的塞西莉亚上,晨露在瓣上滚动,折射著细碎的光,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指尖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珍重,轻轻拂过柔嫩的瓣。
然后,她的视线移向另一只手中,那只逸尘塞给她的、还带著他体温的便当盒。
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某种勇气,优菈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盒盖。
清晨柔和的光线倾泻而入,照亮了盒內精心码放的食物——不是简单的堆叠,而是被赋予了令人心颤的形状。
煎成完美金黄的鱈鱼排被巧妙地捲成了爱心的轮廓,旁边点缀著她喜欢的、用树莓清酱拌好的沙拉,如同散落的心形碎片。
几颗饱满的树莓被雕成了小小的玫瑰模样,静静地依偎在角落。食物的香气混合著塞西莉亚的清冽,温柔地包裹著她。
“真是的……那个大笨蛋……”
一声低低的、带著无尽羞恼与甜蜜的嘆息,从优菈紧抿的唇间溢出。
她飞快地合上盖子,仿佛那爱心会烫手,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都……都第九十九次了……”
“怎么就学不会吸取教训呢?每次都……都选在城门口那种地方!”
优菈想起守卫们憋笑的脸,想起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声,一股更深的羞意涌上心头。
“在那么多双眼睛底下……你让我……我怎么放得下脸答应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一丝委屈,
“明明……明明都暗示过那么多次了……木头!笨蛋!一点都不会看气氛!”
优菈指尖无意识地抠著便当盒边缘温润的木纹,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拐弯抹角的“暗示”。
比如某次“不经意”提到西风骑士团后山傍晚的湖景很安静,比如抱怨过蒙德城广场的鸽子太吵,比如“顺口”说过劳伦斯家废弃的旧宅园里月光很亮……
这些笨拙的、属於优菈·劳伦斯式的“邀请”,似乎都被那个一心只想著“打卡”的木头脑袋完美忽略了。
思绪飘回最初。
当逸尘第一次捧著出现在她巡逻路上,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时,优菈只觉得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衝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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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的姓氏如同沉重的枷锁,任何突如其来的“好意”在她看来都包裹著试探、嘲讽或是更深的恶意。
她毫不留情地用最冰冷的语言、最锋利的眼神將他刺了回去,甚至做好了拔剑的准备。
然而,那个男人……像一块顽固的磐石。
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一周,无论风雨,他都会准时出现,眼神里的执著非但没有被她的冰霜浇灭,反而如同淬火后的钢铁,愈发坚定明亮。
就在优菈的冰墙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时,她的好闺蜜安柏带来了关键情报。
逸尘,蒙德城新晋“第一帅”,零緋闻,踏实能干得像头不知疲倦的驮兽,一天打三份工养活自己,为人正直可靠……
最重要的是,安柏拍著小胸脯保证,他对你的喜欢,是认真的!
真正让优菈心中那座冰山轰然融化的,是第78次告白后的那个下午。
她鬼使神差地,悄悄跟在了结束告白的逸尘身后。
她看著他走进人声鼎沸的“猎鹿人”,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动作麻利地穿梭於餐桌之间。
她看著他疲惫地走向铁匠铺,挽起袖子,在火星四溅中沉默地挥动铁锤,汗水浸透了他的额发。
她也看到了,不止一次,不止一个人——酒馆的熟客、铁匠铺的华格纳师傅、甚至路过的西风骑士——带著惋惜或不解拍著他的肩膀:
“逸尘老弟,听哥一句劝,算了吧……那位劳伦斯家的小姐,心是捂不热的……”
“是啊,何必呢?以你的条件,蒙德城的好姑娘排著队等你挑……”
“优菈·劳伦斯?哼,那个劳伦斯……”
每一次,逸尘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
那张被炉火燻烤或汗水浸湿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澄澈光芒。
优菈清晰地记得,在铁匠铺通红的炉火映照下,他放下沉重的铁锤,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打铁声:
“各位,恕我不能认同。”
“你们口中的优菈·劳伦斯,与我每日见到的优菈·劳伦斯,似乎並非同一个人。”
“她恪尽职守,巡逻路线从不曾因风雨而更改分毫;
她剑术精湛,曾不止一次在魔物爪下守护了无辜的商旅;
她背负著沉重的姓氏,却从未以此自傲或自弃,只是沉默地、用行动一点点擦拭著歷史的尘埃。”
逸尘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跳跃的炉火上。
“说到底,各位对她的评价,是否太过流於表面?
若劳伦斯之姓註定要背负千年的罪孽,那么……千年前,为蒙德带来秩序与繁荣的劳伦斯先祖们,他们的荣耀与荣光呢?
难道这血脉里流淌的,只有罪责,再无其他?”
那一刻,躲在暗巷阴影里的优菈,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阻止那声几乎要衝口而出的呜咽。
冰冷的石墙抵著她的脊背,却无法阻挡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洪流冲刷过她的四肢百骸,融化了最后一块坚冰。
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只有那个在炉火前为她据理力爭的挺拔身影,在泪光中变得无比清晰,深深烙印进心底。
或许……就是在那一刻吧。
在那些陌生的、为她而发出的、掷地有声的话语里。
在那一份穿透了所有偏见与流言、真正“看见”了她的目光里。
她,优菈·劳伦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固执又温柔的笨蛋。
脸颊上的红霞还未完全褪去,优菈背靠著冰凉的大树,感受著怀中便当盒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还有那束清雅的芬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蒙德清晨微凉的空气,冰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犹豫和羞怯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取代。
今天下午……等他再来“堵”自己的时候……
这次,一定要好好告诉他。
让他……找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別再像个执著的、傻乎乎的攻城槌一样,只知道在眾目睽睽的城门口发起衝锋了。
她將便当盒珍而重之地收好,如同收起一份沉甸甸的心意,指尖拂过那束塞西莉亚柔嫩的瓣。
然后,挺直脊背,整理好仪容,重新戴上那副属於游击队长优菈·劳伦斯的冷静面具,迈著沉稳的步伐,继续她未完成的巡逻路线。
只是在转身离开小路的瞬间,一个无比清晰、带著一丝隱秘雀跃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她心底悄然生长、蔓延:
等到第101次……在那个只属於她和逸尘的、安静的地方……
……就由她,优菈·劳伦斯,来主动开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