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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拜贴
    江白一行的车马驶入了洛阳南市。
    他谢绝了屈突通给安排的高档住所。
    而是选择一家颇为清雅的云来驛站。
    隨从们开始卸下行装,那批繫著红绸的箱笼被小心翼翼地抬入客房。
    “大郎,拜帖已按您吩咐的样式写好了。”
    江文忠不太放心江白一个人在外面太久。
    就让老成持重的管家江卫贴身照顾一二。
    江卫原本不姓江,是江文忠一次去外地买的一个奴隶。
    让江文忠欣喜的是,这个奴隶竟是一个读书人。
    双亲亡故,四下无亲,求学无门,身无分文,又遭遇土匪迫害。
    险些身死,一路乞討,最终被牙子抓了起来成为了一个奴隶。
    江文忠给他赎了身,去了奴籍,为了让他在江府方便行事,赐名江卫。
    此时,他躬身递上一素雅信封交到了江白的手中。
    江白頷首,在案前展开。
    【愚婿江白,谨顿首再拜,奉慈亲命,抵东都恭闻训诫。
    客旅初安,诚惶诚恐,敬问苏世伯万福金安。
    伏惟尊府示下程仪,俾使婿得循礼謁见,不胜惶悚待命之至。】
    信件的大概意思就是:
    愚婿江白,向您磕头敬拜。
    某听从父母之命,已经来到洛阳,准备恭敬地接受您的教导。
    某刚在客栈住下,心里非常惶恐,特地写信恭敬地问候苏世伯您万事安康。
    恳请您府上能告诉某该怎么安排拜见的礼节和时间。
    好让某能按照规矩来拜见您。
    某此刻內心万分敬畏和不安,无比虔诚地等候您的吩咐。
    “麻烦您务必亲交苏府管家手中。”
    江白对眼前这位老管家甚是客气。
    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区別对待。
    只见他將拜帖递给江卫,又取过一吊用红绳系好的开元通宝,
    “这是给门房的茶敬,言语要恭敬。”
    “老奴明白。”
    江卫郑重收好,换上一件新的蓝长衫,带著柱子便往苏府而去。
    柱子就是江白前段时间派往洛阳给苏婉儿送信之人。
    当他得知自己的靠山江白如今是开国县公后,比他自己当官还要高兴。
    不过半个时辰,江卫便带回了一位客人。
    来者约莫四十岁年纪,身著褐色绸衫,步履沉稳,一见江白便含笑行了一个交叉礼:
    “老奴苏全,某为苏府外院管事,奉某家郎君之命,特来拜见江公。”
    江白立刻还礼:“有劳苏管事亲临,你称呼某,江白,或江小郎君即可!”
    “江公太客气了。”
    苏全笑容可掬,
    “某家郎君见了拜帖,甚是欣慰,特地吩咐,江公远来辛苦,今晚请好生安歇,明日巳时正,若江公得暇,郎君將在花厅恭候,一敘家礼。”
    “晚辈遵命。”
    江白应道,又让江卫奉上一份早已备好的锦盒,
    “这是长安坊市上的吃食,不成敬意,还望管事笑纳。”
    苏全推辞一番后便收下了,又道:
    “郎君还让老奴带句话,府上大娘子听闻江公才名,明日备了些雅趣小戏,望江公勿怪唐突。”
    他眼中闪过些许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娘子,也十分期盼与江公相见。”
    江白心下瞭然。
    他微笑说道:“大姊(zhi)雅意,某敢不从命?定然准时赴约。”
    这里的“姊”是“姐”的古字。
    在唐代口语和书面语中都极为常用,甚至比“姐”更普遍。
    如果姐姐在姐妹中排行最大,可以叫“大姊”。
    送走苏全,驛馆中的气氛才真正鬆弛下来。
    隨从们开始准备明日正式拜见的礼品衣冠。
    而江白独坐窗边,望著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指节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明日之会,关乎的不仅是礼仪。
    更是他能否真正叩开那扇通往幸福的大门。
    翌日。
    江白已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天青色的圆领襴袍,头戴白玉发冠,腰束银带,整个人清贵挺拔。
    十八名异人玩家,除了留下孙奎和张大彪二人,其他人全部被江白安排了下去。
    他们这些人需要在这几日走访洛阳各大贸易基地。
    特別是造船厂,含嘉仓等重要地方。
    有王强、牛多多他们保护,这些人安全是没问题的。
    其实,江白知道,在暗处一直有张亮的亲卫穿著便装跟著他们。
    就是担心,他们会在洛阳出现意外。
    这是屈突通给他下达的命令。
    其实,张亮明白,这更是太子李二给的教令。
    他要不折不扣地完成好!
    江白並未带领大队人马。
    只让江卫捧著备好的礼盒,带著孙奎和张大彪。
    於辰时三刻便出门往苏府而去。
    提前抵达,是应有的尊敬。
    苏府门楣高大,黑漆大门上的铜环鋥亮。
    门房显然早已得了吩咐。
    一见来人气度便知是谁,恭敬地引他们入內。
    穿过影壁,绕过迴廊。
    空气中隱隱有檀香与书卷的气息。
    在花厅门前,一位衣著更为体面的中年管家已等候在此,笑容可掬地躬身:
    “江公,郎君已在厅內等候,请隨某来。”
    他目光扫过江卫手中的礼盒,並未多言,侧身引路。
    花厅宽敞,布置得古雅而不奢靡。
    四壁悬著字画,多是以劲瘦楷书写的诗文。
    主位上,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男子正端坐著,手持茶盏,正是苏明成。
    对他这个商人来说,能有此等雅兴,也真是难得。
    昨日见到江白递交的拜帖,苏明成甚是欣慰。
    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后。
    其实以江白如今的开国县公身份,完全是没有必要走这个流程。
    他可以直接入府。
    苏明成能把江白如何?
    当然,若是原主的话,肯定不会搞这些繁琐的程序。
    单刀直入才是他的菜!
    而江白不同,他信奉王阳明的心学。
    懂得知孝,並不是嘴上说说。
    要付出行动的。
    江白快步上前,於厅中站定,依照子侄礼,深深一揖:
    “晚辈江白,拜见苏世伯,恭请世伯金安。”
    苏明成放下茶盏,受了这一礼,方才露出些许笑意,虚扶一下:“贤侄一路辛苦,不必多礼,坐。”
    “谢世伯。”
    江白依言在下首坐下,姿態端正,目不斜视。
    有婢女奉上了茶水。
    苏明成简单问了些路上情形、府中长辈安好。
    江白一一恭敬作答,言辞清晰,態度谦逊。
    寒暄完了后,苏明成捋著鬍鬚说道:
    “贤侄的来意,老夫已知,两府既已有约,老夫自是乐见其成,只是……”
    他话锋微转,眼中透出一丝无奈与宠溺,
    “小女晴儿,自幼被她祖母娇惯,颇有些任性,她听闻贤侄才学,定要设下什么『三关』考较一番,方才肯让婉儿出嫁,倒是让贤侄见笑了。”
    江白立即起身,再次拱手,
    “世伯言重了,大姊蕙质兰心,此举必是雅人深致,晚辈才疏学浅,若能得姐姐指点,是晚辈的荣幸,岂有见笑之理。”
    苏明成观察著江白的反应。
    见他应对得体,神情真诚,並无半分勉强不悦之色。
    眼中讚许之意更深了几分,点头道:
    “既如此,便依她吧,她们姐妹此刻应在后园水榭,贤侄可愿过去一敘?”
    江白离开后。
    “这江小郎君怎和以前大相逕庭呢?”
    苏明成望著江白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难道是受到了什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