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戈掛断电话,转过身来,“回来了,见过你那个朋友了?”
“嗯,聊得不错。”江浩然在沙发坐下,目光仍有意无意地瞟向那块屏幕,“舅舅这边挺忙的。”
“瞎忙。”陈金戈將水杯推过来,顺势在对面坐下。
“原来那份工作,是挺安稳,但是每天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感觉再这样心气儿先磨没了。”
“总得趁还有点想法和精力,能不能自己做点投资,后来拉了两个懂行的朋友,合伙弄了这么个小地方。”
江浩然接过水,决定试探一下:“我看屏幕上也有期货,生猪和豆粕应该有点意思。”
陈金戈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外甥会注意到这个:“你懂期货?”
“在学校看过一些资料,我也挺感兴趣的,之前用模擬盘操作过。”
江浩然说得谦虚,但语气平稳,“最近刚好又看到些新闻,说美国那边天气挺反常的,中西部旱得厉害。
“我印象里,新闻地图上標出的那几个乾旱最严重的州,像伊利诺伊、爱荷华什么的……是不是正好就是全球最主要的大豆產区?就有了一些想法。”
这句看似隨意、甚至带点学生气的不確定,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陈金戈作为交易者最敏感的神经。
陈金戈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炬地盯住江浩然,那眼神里混杂著惊讶和审视:“想法?具体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了?”
江浩然说到:“我看到了趋势的形成,为了核实这个想法,我后来特地去学校图书馆的电子资源库,查了一些国外气象机构和农业部门发布的原始报告和图表。”
他的描述开始变得具体,“数据很清楚,刚过去的六月份,整个美国中西部核心农业带的降水量,比过去三十年的同期平均值少了百分之四十以上。”
“尤其是大豆种植最集中的伊利诺州和爱荷华州,官方发布的每周土壤墒情报告显示,表层土壤的有效水分含量已经连续数周处於『严重短缺』的红色警报区间。”
他边说边观察著舅舅的反应,看到对方眼神越来越专注,才继续深入最关键的部分:“我又查了作物生长关键期的资料。”
“大豆在七月进入开花和结荚期,这是整个生长周期中对水分胁迫最敏感、决定最终单產的最核心阶段。”
如果未来几周,旱情得不到根本性缓解……”他在这里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话尾,留下一个沉重的、不言自明的结论。
“减產有很大可能性。”陈金戈接上了话,语气里带著惊讶。
陈金戈直接起身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很快调出好几份图表,全是英文的专业气象数据和美国农业部(usda)的周度作物生长报告。
他对比著江浩然刚才提到的信息和屏幕上的曲线,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刚好看到,印象比较深。”江浩然轻描淡写地带过,“而且国內这边,我记得年初的中央一號文件提到要稳定生猪生產,现在猪价已经连续反弹三个月了。”
“美国大豆优良率已经连续四周下滑,从68%降到58%。”陈金戈指著屏幕,“国內能繁母猪存栏量虽然还在低位,但环比已经止跌。你的判断是对的。”
“虽然方向听著是通的。”陈金戈开口说道:“但期货这东西,不是道理通就一定能赚钱。”
“天会不会下雨,美国人的报告怎么写,还有市场上那么多钱到底往哪边跑,哪一环没踩准,都可能栽跟头。”
他弹了弹菸灰,“我见过太多人,明明看对了,最后还是亏得底掉,不是错在方向上,是错在贪多、拿不住,或者被嚇跑了。”
“你看现在这价钱,”他指了指屏幕上豆粕主力合约3000点附近徘徊的数字,“公开数据得到的消息,別人也能知道。
“看涨的和看跌的,两边都憋著劲呢,谁也不服谁,就等一个能一锤定音的消息。”
“多空分歧很大,都在等一个明確的信號。”江浩然点头,顺著这个思路说,“所以现在与其急著押注,不如把情报网铺开,交叉验证我们的判断。等那个关键的信號枪真的响了,再动手也不迟。”
“对了舅舅,您现在的新媒体圈子,人脉活。”
“有没有认识真在粮油饲料这行里打滚,做现货贸易或者开饲料厂的朋友?
“他们在一线的实际感受,比如上游养殖户进货积不积极、豆粕库存紧不紧张,有时候比纸面数据更早透出风声。”
他略一思索:“你这么一说……我这边倒是有个现成的人选。”
“我的合伙人,刘金旺,你叫刘叔就行。他以前跟我是同事,后来自己出去闯,折腾过网站,现在主要精力放在一个他搞起来的財经自媒体上,做得挺有影响力,专门聚焦大宗商品和產业经济。”
“他这个人,脑子活络,最关键的是两头人脉都熟——一头连著不少做实业的老板,另一头也认识些金融圈里能调动资金的朋友。”
“那不正合適?”江浩然適时接话,“这种两边都熟门熟路的人,视角往往更接地气,消息也灵通,看事情可能更周全。”
陈“是这么个理儿。”陈金戈觉得可行,拿起了手机。
“我这就问问他晚上有没有空,顺便让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约上一两个真正搞饲料生產或者生猪养殖的老板。”
“咱们就当组个局,听听一线的炮火声,验证一下你的想法。”
他拨通了刘金旺的电话,寒暄几句后切入正题:“老刘,我外甥在我这儿,聊了些对豆粕市场的看法,我觉得有点门道,里头应该有点东西,想找真正干实业的朋友把把关……”
“对,想约点人。你人面广,晚上方便一起叫上一两个做饲料生產或者生猪养殖的老板一起坐坐吗?”
“行,地方你定,定了发我就成。”
掛断电话,陈金戈对江浩然说:“成了。晚上跟我一块去,多听,多看,少说。”
“明白。”江浩然应道。
“你小子,现在想事情是比以前有章法了。”陈金戈看著外甥,眼神里多了些考量。
“不过光靠有想法也不行,你这数据结合实践的逻辑,的確很有道理。”
“嗯,如果东西確实硬气,后头的事实也一步步对得上,那这或许真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