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臥室躺在床上,江浩然打开手机,准备查询一下苏州恆通机械贸易公司,2012年的网际网路还不够发达,还没有企查查天眼查之类的工具。
企查查成立於2014年3月,是行业內最早的一批企业信用信息查询工具之一。
江浩然登陆上江南省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输入了记忆中父亲提到的“苏州恆通机械贸易公司”。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江浩然的眼神冷了下来。
公司註册资本五千万,看起来不少,但实缴资本为5万,註册地址是苏州的一个写字楼,而这个地址,江浩然前世网上看过,是专门註册空壳公司的“集群地址”。
法人张磊,正是前世那伙人转移资產后被抓住的小嘍囉。
江浩然截图保存了信息,心里有了底。
他知道,后天和江涛的见面,將是一场硬仗。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江浩然就揣著手机出了门。
厂区门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油锅,油条的香气混著豆浆的热气飘过来,他却没心思停下。
工商信息截图只是第一步,要戳破江涛的骗局,必须拿到能让父亲彻底信服的铁证。
他掏出手机拨通发小常羽的电话,指尖因为急切微微发烫。
铃声响到第三声时被接起,常羽含混的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鼻音:“浩然?这才六点半,去哪里玩要起这么早?”
“有別的要紧的事。”江浩然快步走向计程车,“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的早点摊等你,十分钟到,有大事找你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常羽的语气瞬间清醒:“到底什么事?你等著,我马上就到!”
江浩然刚买好两碗豆浆两根油条,就看到常羽骑著电动车风风火火衝过来。
“到底咋回事?”常羽把车一停,抓起油条就咬。
等常羽三两口啃完油条、灌下整碗豆浆,江浩然才拉著他往电动车旁走:“一时半会说不清,去你家坐会儿。”
江浩然找到常羽,是因为常羽的叔叔常昊是zj市刑警队经侦大队的队长,前世正是他们破获了这场诈骗案,最后抓获了一批犯罪嫌疑人,虽然大部分资金已经被甄月婷转移到海外。
“就是有些事情需要常昊叔叔帮忙。”坐在常羽臥室的凳子上,江浩然把手机递过去,点开工商信息截图。
“你也知道我家不是有个厂子,有个远房亲戚江涛,介绍了个苏州恆通公司的订单,五千套东南亚的出口订单,后续还有几万套的合作,看起来没啥问题,但我查到恆通实缴资本很少,也没付多少定金,用100万铜期货抵押单当定金,我感觉其中有诈。”
江浩然压低声音,“前几天我看新闻,隔壁江北省好几个地方都曝出类似骗局,骗子就是用假订单+虚假抵押单的套路,骗工厂垫资採购设备、原材料,最后卷钱跑路,好多厂子都被逼得倒闭了。”
江浩然心里明镜似的——重生前,恆通诈骗案发后,报导上说了江北省好几家和自家规模相仿的工厂,就是栽在这种“假订单+虚假抵押单”的套路上,这伙人从江北省骗到了江南省。他只能借著“看了新闻”的由头,把这份线索拿出来,顺理成章地传递给刑警队经侦大队的队长常昊。
“江涛明天就要带合同来我家工厂签,我爸现在被订单冲昏头,根本不信我,我听说常昊叔叔正在查这类案件,能不能帮忙问下情况?”
常羽一听前因后果,当即皱起眉,拍著大腿站起来:“这订单听著就不靠谱!我对这些事情虽然一窍不通,但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绝不能让你家被骗!”他一把拽住江浩然的胳膊就往外走,语气斩钉截铁,“你別著急,先找我叔问清楚再说!我叔在经侦队干了这么多年,火眼金睛的,一看就知道是不是骗局!”
从常羽家到刑警家属院不过十分钟路程,两人刚下电动车,一进单元楼就被浓郁的粥香裹住,是小米粥熬得软烂的香气,混著咸菜的清爽。
常昊穿著整齐的衬衫坐在餐桌前,左手翻著早报,右手捏著筷子,见到他俩推门进来,笑著把报纸往桌边一放:“小羽今天倒积极,比我家那懒虫起得还早。”
他说著朝里屋喊了声:“云帆!你哥带朋友来了,赶紧起来吃早饭!”屋里传来含糊的应答声,常昊才转向江浩然,目光温和:“这是你朋友江浩然吧?以前常听小羽提起,快坐。怎么今天有空一起过来了?”
常羽没等江浩然开口,抢著把话头接过去:“叔,我们是专门来找您的!浩然家里遇上点急事,他说跟合同诈骗有关,您得帮忙看看。”
他挠了挠头,又补充道:“我先去喊云帆起床,让浩然跟您细说情况。”
说罢冲江浩然递了个“放心”的眼神,转身轻手轻脚推开了里屋的门。
江浩然连忙拿出手机,把恆通公司的信息、江涛的身份信息还有铜期货抵押单的细节一一说明,特意强调:“常叔叔,我家的情况就这些.....我看新闻感觉恆通公司和之前江北省那几个市在查的诈骗案可能是一伙人......可以重点查下铜期货抵押单......这伙人涉案金额可能不小。”
常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起身走进书房,很快拨通了江北省ha市经侦支队的电话:“老周,我是镇江支队的常昊,啊对,我们这边有个公司叫苏州恆通机械贸易公司,法人张磊,还有个关联人叫江涛,看看他们是不是跟你们那边之前那伙机械诈骗案有关……对,我记得被骗的也是机械加工厂,查下资金流向……可以重点查订单公司的真偽,还有他们的设备供应商信息。”
掛完电话,他立马联繫队里:“喂,小张,之前区里报的订单诈骗这边有新线索,你通知下去,重点查下苏州恆通机械贸易公司,一定要实地去看,同时联繫上海期货交易所,拿到交割库的电话,查清楚这些铜期货抵押单的真偽。”
掛了电话,常昊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里带著几分讚许看向江浩然:“浩然,你这观察细致度可以啊。从实缴资本异常到异常抵押单,还能联想到江北的同类案例,真是英雄出少年,比我们这些老江湖都敏锐。”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这案子看起来就不是单一的个人诈骗,大概率是有组织的团伙作案,他们分工明確,偽造资质、对接目標、画饼忽悠一套流程下来很熟练。江北那边已经启动协查,很快就能有结果。”
江浩然重重点头,语气里带著难掩的焦急:“是啊常叔叔,我爸现在压根听不进劝,我爸总觉得『亲戚不至於坑亲戚』,再加上江涛嘴甜,把订单吹得天花乱坠。”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无奈,“我家工厂这大半年一直资金周转困难,原材料涨价、老客户流失,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我爸眼瞅著这『东南亚大订单』,简直当成了能让工厂起死回生的救命稻草,一门心思就盼著明天签合同,说签了就能盘活整个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