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同时警觉。李年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三位“公子”侧前方。
一个裹著深色头巾、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从拐角阴影里冲了出来,怀里紧紧抱著个布包,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惊惶。
他身后约十几步远,脚步声沉稳密集。正是那两名之前跟著乾瘦男人离开的山南帮眾。
头巾男仓皇四顾,看到王朝一行人挡在並不宽敞的巷道上,眼中一闪。
就在他即將与张高飞擦身而过的瞬间,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肩膀一沉,猛地朝张高飞撞去!意图製造混乱,阻挡追兵!
就在头巾男肩膀即將撞上张高飞的剎那。
原本站在侧前方的李年动了。
这年轻人反应快得惊人。他似乎根本没经过思考,左脚直接蹬在对方衝撞而来的大腿外侧!
“砰!”
一声闷响。李年这一蹬力道不算大,却破坏了头巾男的冲势和平衡。
头巾男“哎哟”一声痛呼,身形歪斜,原本撞向张高飞的力量被带偏,整个人斜著踉蹌出去,“啪”地摔倒在湿滑的石板路上。
李年蹬出一脚后迅速收回,挡在了王朝、李其和张高飞三人身前。
他举著灯的手很稳,脸上那惯常的机灵笑容早已消失,嘴唇紧抿,眼睛紧紧盯著地上挣扎的头巾男和迅速逼近的山南帮眾。
王朝在李年动的一瞬间,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个看似机灵的年轻嚮导,竟有这般反应和身手。虽然那一蹬看得出来没什么章法,纯粹是应急的本能,但时机抓得极准。
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头巾男痛苦的抽气和粗重的喘息声。
就这么一耽搁,后面两个山南帮眾已然追到。两人皆是二十七八的年纪,眼神冷厉。他们看都没看王朝等人,目光只锁死在地上试图爬起的头巾男。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头巾男背上,將他刚撑起的身子又压回地面,冷冷道:“跑?接著跑啊。”
另一人则转向王朝四人,目光尤其在刚才出手的李年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明显是外来客打扮的王朝三人。
李年被那人目光一扫,脸上迅速堆起討好的笑容。从怀中摸出出十来个铜钱,捧著递过去。
“两位大哥辛苦!误会,误会!小的的確不是西城这边的。今儿就是带我家表少爷和两位朋友来老城见识见识,吃口酒,没成想撞见这事……这点茶水钱不成敬意,给两位大哥压压惊。”
那踩著头巾男的山南帮眾哼了一声,没去接钱,反而盯著李年身后的王朝三人:“表少爷?哪家的表少爷?面生得很。这大晚上的,老城区可不太平,几位不在南城那片清静地儿待著,溜达到这儿来,还恰好撞上这档子事?”
李年后背微汗,飞快思索如何应答,既不节外生枝,又不至於立刻衝突时。
“怎么回事?”先前在老坑口酒馆独自离开的疤脸汉子,不知何时,正抱臂靠在拐角的砖墙上,沉默地看著这边。
踩著头巾男的帮眾立刻低声简要匯报:“大哥,这人偷了张记两块水头不错的青麻石料,被我们追到这儿,撞上这几位。”
他顿了顿,瞥了李年一眼,“这带路的想拿钱了事,还没报家门。”
疤脸汉子点点头,目光这才真正落到王朝一行人身上。他不疾不徐地將四人重新打量一遍,最后定格在李年脸上。
“陪你家少爷出来逛?”疤脸汉子开口,声音不高,“西城老区,晚上可没什么景致好看。几位瞧著面生,不是本地常走的吧?”
李年赶紧赔笑:“是是是,大哥好眼力。我们確实是初来乍到,我家表少爷久慕司城风物,想著夜里清净,人少,正好看看老城不一样的景儿……”
“不一样的景儿?”疤脸汉子打断他,“最近这片可不太平。夜里丟东西的、抢东西的,比之前多了。你们倒是胆大,专挑这时候来看景?”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王朝,“这位少爷,脸色可不大好,嚇著了?”
王朝抬眼,与疤脸汉子目光一碰即收,捂著嘴低咳了两声,“让大哥见笑了。只是被这山城夜风激到了,旧疾有点犯。”
疤脸汉子盯著他看了两秒,没接话,又转向李年:“既是陪少爷的,总该有个出处。哪家的少爷?司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各家有各家的地界,夜里乱走,容易走岔了道。”
李年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他敛了笑容,手探进怀里,摸索出那块半个巴掌大、顏色暗沉的木牌,朝疤脸汉子递过去。
“不敢瞒几位大哥,”李年声音压低,“小的是南城沈家的人。这位是我家表少爷李其,刚从东阳来投亲。这两位是表少爷的同窗好友。家主吩咐小的带少爷们熟悉熟悉司城风貌,白日里人多眼杂,就想著趁傍晚清净,来老城走走……真没想惹事。”
疤脸汉子的视线落在木牌上,停住了。
他伸手接过,指腹在边缘那道特殊的云纹上摩挲了一下,那是沈家內部记认的暗痕,外人极难仿造。
空气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隱约的狗叫,和地上头巾男粗重的喘气。
汉子终於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李年,又瞥了一眼始终保持沉默的王朝三人,將木牌递还回去。
“南城沈家……”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变化,但之前那股压迫感悄然散了。
“正是。”李年点头,腰背稍稍挺直了些。
疤脸汉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朝手下摆了摆手:“先把他带回去,按规矩办。”
接著转向李年,“司城夜里风硬,不太平也是真的。几位少爷既是初来,还是早些回南城安稳。有些景儿,不看也罢。”
说罢,不再看他们,转身率先离去。两名帮眾利落地提起瘫软如泥的头巾男,迅速跟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王朝盯著他们消失的拐角。
那疤脸汉子最后两句话,听著是寻常告诫,可那语气……感觉又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