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器刺入血肉,发出一声闷响。
吕茂浑身一颤,低头看去,漆黑的角身已没入自己腹部近半。紧接著,角身上沾染的暗红血液与伤口皮肉接触,瞬间爆发出密集的“噝噝”灼蚀声,白烟猛地腾起,焦臭刺鼻。
“啊!!”
吕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彻底忘了反击,双手发疯般抓向腹部的凶器。
白彻右手仍紧握著深陷其中的黑洞,他能清晰感受到角身传来的剧烈痉挛。他毫不迟疑,猛地將黑洞拔出,带出一股温热血流。
吕茂的惨叫骤然拔高,又因剧痛扭曲变调。
白彻自己也被这反衝的力道带得一晃,左臂的麻痹感已蔓延至肩颈。那枚暗红细针仍嵌在內里,阴冷的毒性像蛛网般渗透。
不能让它再扩散。
他眼神一厉,抬起几近麻木的左臂,將上臂最胀痛的位置对准黑洞尖端,狠狠向下一剜!
“嗤!”
皮肉割开的声响令人牙酸。白彻额角青筋暴突,牙关紧咬。角尖探入皮下,触到一点坚硬的异物。他手腕发力,一拧一挑,一枚沾满血污、泛著暗红幽光的细针被生生挑出,“叮”地掉在地上。
白彻额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黑洞的尖端精准地探入皮下,触碰到一枚坚硬的异物。他手腕一拧、一挑,一枚沾满血污、泛著暗红幽光的细针被生生挑了出来。
左臂瞬间被剧烈的锐痛吞没,却也衝散了不少麻痹。鲜血从新开的血洞里涌出,和肩背伤口流下的血匯在一起,將他半边身子浸透。
他脚步虚浮地退后,弯腰拾起不远处的碎金。
隨即从怀里摸出那只绿色小瓶,用牙咬开塞子,將瓶中剩下的丹药全数倒进嘴里,胡乱嚼碎咽下。
一股温热的药力在胸腹间化开,勉强压住翻腾的血气和阵阵眩晕。
他最后看了一眼吕茂,对方正疯狂撕扯著自己的衣袍,试图捂住腹部那个不断被腐蚀扩大的伤口,惨叫声已经断断续续,扭曲不成调子,眼见是活不成了。
不能再待在这里。
白彻转身,跌跌撞撞冲向楼梯。
每一步都牵扯著肩上与肋下的伤口,鲜血滴滴答答在身后连成断线。楼下依旧昏暗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在空荡的木梯上迴响。
推开小楼侧门,夜风裹著凉意灌进来。远处揽月阁的乐声縹緲隱约,衬得这里更加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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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吕茂蜷缩在地,腹部的伤口像被烙铁反覆灼烧,黑色的腐蚀痕跡仍在缓慢扩散,剧痛几乎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
他颤抖的左手摸索著腰间,终於又掏出了那只玉瓶,里面还残余著一些粘稠的绿色药膏。
他不管不顾,將剩下的药膏全部挖出,胡乱抹在腹部恐怖的伤口上。
“滋滋”的白烟再次升腾,带来新一轮的剧痛,但也勉强遏制了腐蚀的蔓延。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另一只手艰难地探入怀中更深处,摸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巧的锦盒。
手指哆嗦著打开盒盖,里面衬著柔软丝绒,中央嵌著一粒龙眼大小、泛著柔和绿色光晕的弹丸。
吕茂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挣扎著抬起手,要將丹药送入口中。
“师傅,就別浪费这回源丹了。”
一道女声幽幽响起,在此刻血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吕茂的手僵在半空,拿著丹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抖。
那枚泛著绿光的回源丹从他指间滑脱,“嗒”的一声轻响,掉落在地面上,“咕嚕嚕”的滚了两圈,停在暗红边缘。
血泊中,那具本该早已气绝的红色身影,动了。
婉瑜慢慢坐起身,染血的衣裙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向后心处探去,握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匕首柄。
一握,一拔。
没有利刃出体的声音。拔出的,仅仅是一个光禿禿的、带著血跡的金属柄。
匕首的锋刃部分,早已不知所踪,或者,从未存在过。
她將刀柄隨手丟开,这才缓缓转过头,抬手扯下脸上浸透血污的面纱。
下面一张与婉仪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眉眼精致,肤色白皙,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弱、顺从与哀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洞悉一切的算计,甚至比当初的婉仪,更加深沉。
吕茂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扭曲的表情凝固在剧痛与难以置信之间。他想开口,可喉咙被涌上的血块堵死,只能猛地呛咳起来,污血混著內臟的碎末喷溅而出。
婉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背对烛光俯视著他。
“真没想到,最后活下来的会是那位白公子,连影卫都死在他手里……”她的声音带著淡淡的感慨,“这真是意料之外的结局。看来,他在活渊里能杀死姐姐,也並不全是运气。”
她微微偏头,烛光在侧脸勾出一道朦朧的弧线。
“这很有趣,不是吗,师傅?”
吕茂混沌大脑被婉瑜话语一激。
一些碎片串联起来。
以金家委託为名刺杀贺子盛、调换手札、再借白夜的手除掉对她有想法的金间……这些不都是婉瑜在他耳边,一步步轻声提醒、看似无意提议的吗?
他又咳出一口血沫,不甘的眼神死死盯住她。
“是……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在……谋划?”
呼吸越来越急,但思绪却反常地清晰起来。
“你想借我的手……杀白夜……”他断断续续地说,忽然顿住,“不……不对……那你刚才……为何不趁他重伤的机会动手……”
婉瑜轻轻笑出了声。
“动手?”她轻轻重复,仿佛觉得这个词很可笑。
她蹲下身,与吕茂血肉模糊的脸平视。
“因为他最后走出去了啊。”她说得很平淡,”原本的计划里,是你杀了白夜,正好替我姐姐报仇。而白夜至少也会重创影卫。”
“等两败俱伤,我再亲手送你上路。”她语气柔和,“这样很乾净,不是吗?”
婉瑜稍稍凑近,声音压得更低。
“只是我没想到,最后活著走出去的……会是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