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白彻猛地睁开双眼,像溺水的人终於衝破水面,剧烈地喘息著。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的房梁。
可那庞大黑影的压迫感、自我分裂的矛盾错乱感,却像一场宿醉,依旧牢牢压在他的脑海里。
眩晕一阵阵袭来,他撑起身,胃里突然一阵翻搅。
“呕……”
他控制不住地乾呕起来,喉咙灼痛,只勉强吐出一些带著酸味的食物残渣。
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单薄的里衣,他感觉自己像一团烂泥,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视野在天旋地转中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他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臂勉强撑起上半身,一点点挣扎著爬向房间角落的洗漱架,然后將整个头猛地扎进盛满凉水的木桶里。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面部,短暂地压过了那令人作呕的眩晕。他憋著气,直到肺快要炸开才猛地抬起头,水花溅了一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水珠顺著湿透的头髮不断滴落。
隨著呼吸逐渐平稳,那股强烈的眩晕感也慢慢退去,虽然头脑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但至少周围不再天旋地转。
他抬手抹了把脸,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想起了昨晚,自己並不是正常睡去的,而是在尝试鑑定活痕之后,直接晕了过去。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口,不由得怔住。胸前的衣服已经被鼻血腐蚀了一大片,散发著刺鼻的焦糊味。
上半身只剩下些破烂的布条掛著,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妈的……”
他低骂一声。
这什么狗屁金手指,差点把他命都给鉴没了。
他靠在墙上,缓了很久,脸上未乾的水渍和浑身的疲惫感让他一点点冷静下来。以后……绝对不能再隨便鑑定那些来歷不明、一看就极其危险的东西了。
但冷静下来回想,这次的情况和以往完全不同。
金手指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给出模糊的信息,而是將他拖入了一种近乎幻觉的体验……
难道说,这才是金手指真正的鑑定能力?还是因为鑑定的对象是活痕??
不管怎样,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抬起左手,看著手腕上那道黑色活痕,心情复杂。
不过这次冒险,倒也不是全无收穫。
那个在意识深处感知到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影子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主魂。
是他要寻找的目標。
可確认了目標,反而让他心底发冷。
面对那样一个连理解都做不到的存在,短短一百天……自己真的有可能找到它吗?
他扶著墙壁,有些摇晃地站起身。
这时,外面的下人似乎听见了屋里的动静,轻轻敲了敲门。
“白公子?您没事吧?”
白彻压下喉咙口残余的噁心感,“没事。不小心弄脏了衣服,麻烦送一套新的过来。”
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远。白彻迅速扯掉身上破烂的布条,用桶里剩下的冷水胡乱擦了擦身体。冷水刺激著皮肤,让他昏沉的脑袋又清醒了一些。
没过多久,贺子盛就赶了过来。
“白兄,我听下人说你这边……”他话没说完,目光已经扫过地上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酸腐气味,眉头微皱。
“劳贺兄费心,”
白彻接过下人递来的乾净衣服,一边快速穿上,一边解释,“可能是在活渊里待久了,身体还没完全適应,有点……后遗症。”
贺子盛打量著白彻的脸色:“活渊后遗症?我出来时虽也虚弱,倒未像白兄这般严重。可需唤府中医师来看看?”
“没事。”白彻立刻拒绝,“我自己清楚,歇歇就好。可能是最终地那场洗礼……与我体內之前的一些暗伤衝撞了。”他含糊地解释,將原因推到无法验证的活渊经歷上。
贺子盛听了,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原来如此。那白兄一定要好好休息,有任何不舒服,千万別客气。”
他顿了顿,“三叔方才还问起你,若是你身体还撑得住,晚些时候他想请你过去聊聊。”
白彻心里明白,这聊聊恐怕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有劳贺前辈掛心。请贺兄代我转达谢意,我稍作整理便去拜会。”
简单收拾停当,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重庭院。
贺子盛边走边低声向白彻介绍:“前面就是议事厅了,三叔和几位族老应该都在。”他语气轻鬆,但白彻注意到,隨著靠近厅堂他的后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步入宽敞庄重的议事厅,主位上端坐著面带温和笑意的贺远。
他下首两侧坐著两位鬚髮皆白、神情肃穆的老者,想必就是贺子盛提到的族老。
贺子盛引著白彻上前几步,“白兄,这位是我四叔,贺峰。”他指向坐在贺远下首那位蓄著短须的中年男子。
这人与贺远相貌有几分相似,眼神却格外锐利,毫不掩饰地打量著白彻。
“四叔旁边的是我堂妹,贺依依。”贺子盛又示意了一下贺峰身旁那名穿著鹅黄衣裙的少女。
那少女闻声头垂得更低,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只在听到自己名字时,她才飞快地抬眼瞥了白彻一眼,隨即又迅速躲在了贺峰身后。
这对父女给白彻留下了深刻印象。贺峰的审视毫不遮掩,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而贺依依那过分怯懦的样子,在这样正式的场合显得格外突兀,不像普通的害羞。
“白贤侄,休息得还好吗?”贺远笑著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多谢贺前辈关心,已无大碍。”白彻拱手回应。
他能感觉到,除了贺子盛,厅內其他人的目光都带著不同程度的审视。
一番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贺远话锋一转,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白贤侄,你於活渊中救下子盛,对我贺家有恩。再者,贤侄能从活渊那等绝地安然归来,足见胆识与潜力非凡。我贺家一向求贤若渴,最重人才。”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定格在白彻脸上。
“不知贤侄可愿留在贺家,担任我贺家上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