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羊皮纸像一块炭火,在多拉肯怀中散发著不祥的热度。
赫伦堡、谷地、补给线……
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勾勒出河间地权力绞杀的一角。
他深知,捲入这种层次的爭斗,对他和血緋红而言,意味著灭顶之灾。
必须儘快离开。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多拉肯叫醒了假寐的血緋红。
幼龙无声落地,蓝焰竖瞳在黑暗中清明如初。
多拉肯打了个手势,指向河流下游。
他记得昨日沿河岸上行时,似乎瞥见下游远处有类似桥墩的模糊影子。
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柳林,沿著潮湿的河岸向下游疾行。
血緋红在前探路,它强化的感官能提前发现泥沼或潜伏的野兽。
多拉肯紧隨其后,脚步轻捷,目光不断扫视四周,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追踪者。
天色微明时,一座残破的石桥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桥身大半坍塌,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桥墩和一小段摇摇欲坠的桥面,横亘在依旧湍急的河面上。
虽然破败,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靠近石桥,多拉肯放缓脚步,示意血緋红隱蔽。
桥头附近散落著烧焦的木料和断裂的武器,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战斗。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多拉肯心中一凛,握紧了短剑。
他示意血緋红留在原地灌木丛中,自己则猫著腰,藉助残垣断壁的掩护,向声音来源摸去。
在其中一个尚且完好的桥墩下方,他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那不是士兵,也不是土匪。
是十几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平民!
有男有女,还有几个蜷缩在母亲怀里、连哭喊力气都没有的孩子。
他们挤在桥墩下的狭小空间里,人人带伤,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刚才的呻吟,来自一个腹部裹著脏污布条、气息奄奄的老妇人。
看到持剑出现的多拉肯,这些难民如同受惊的鸟雀,发出压抑的惊呼,拼命向桥墩更深处缩去,眼中充满了惊恐。
多拉肯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样一群走投无路的人。
“別……別杀我们……”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颤抖著声音,用生硬的通用语哀求道,他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著,“我们……我们什么都没了……只是……只是想逃过河……”
多拉肯的目光扫过这群可怜人。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有求生的本能。
战爭的铁蹄,碾碎的首先是这些最底层的螻蚁。
他沉默著,没有收起短剑,但身上的杀气收敛了些许。
他指了指残破的桥面,又指了指对岸,用动作询问。
中年男人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希冀:
“桥……桥断了……过不去……后面……后面可能有追兵……”
多拉肯眉头紧锁。这座桥確实无法通行了。
而留在这里,一旦搜捕队或者溃兵追来,这些难民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原本可以一走了之。
带著血緋红,他总有办法过河。
但看著那个气息奄奄的老妇人,看著那几个眼神空洞的孩子,他脑海中闪过柳林中那个死去的年轻布莱伍德士兵,闪过村落里那些被酷热和贫瘠折磨的农夫。
在这片被仇恨与野心焚烧的土地上,这些卑微的生命,如同草芥。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衝动的决定。
他收起短剑,对著那群惊恐的难民,用儘量平缓的语气开口:“想活命,就跟我走。”
难民们面面相覷,不敢相信。
多拉肯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血緋红藏身的灌木丛。
他通过契约,向疑惑的幼龙传递了一个简单的信息——需要它的力量,但不是战斗。
他指著那段尚且连接著河岸的、最粗壮的残存桥墩根部,又指了指对岸一个相对平缓的河滩。
血緋红歪了歪头,蓝焰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解,但它信任多拉肯。
它走到桥墩旁,用吻部和爪子试探了一下石头的坚固程度。
然后,在多拉肯的示意下,它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张开嘴,喉咙深处金红色光芒隱现。
它喷吐火焰,集中在那坚固的石质桥墩根部!
“嗤——”
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中,坚硬的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软化!
多拉肯看准时机,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踹在被削弱的桥墩根部!
“轰隆!”
一声闷响,那截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桥墩,竟然应声而断,带著巨大的声响,翻滚著砸进湍急的河流中,溅起冲天的水花!
断桥与对岸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但也因此,水流被暂时改变,在缺口下方形成了一片相对平缓、深度骤减的区域!
“快!趁现在!”多拉肯对著目瞪口呆的难民们吼道。
难民们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求生的力量,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衝下河岸,踏入那片被临时创造出的浅滩,拼命向对岸跋涉!
多拉肯站在岸边,短剑再次出鞘,警惕地注视著下游方向,防备可能被巨响引来的敌人。
血緋红完成“任务”后,立刻重新隱入灌木丛,蓝焰竖瞳冰冷地监视著周围。
难民们跌跌撞撞,终於全部安全抵达对岸。
他们回头,看著依旧站在河这边、如同孤岩般的多拉肯,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难以置信。
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挣扎著对多拉肯深深鞠了一躬,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喊道:
“恩人!谢谢!谢谢您!我们是白滩村的人,若有机会……”
多拉肯没有听完,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走。
难民们不敢久留,相互扶持著,迅速消失在对岸的树林中。
多拉肯直到確认他们安全离开,才鬆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被血緋红“处理”过的桥墩断面,光滑如镜,还残留著高温的余热。这种方法粗暴且不可复製,但至少解决了眼前的困境。
他招呼出血緋红,选择了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段,凭藉著自己日益强健的体魄和幼龙在旁的小心护卫,有惊无险地渡过了三叉戟河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