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城堡垒区的石台上，阿克顿缓缓睁开了熔金色的竖瞳。通过灵魂连结，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凯尔加急送回的信息已经抵达。他没有立刻召见信使，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南方，那片属於莱茵王国的混乱土地。
    “格里克。”低沉的声音响起。
    一直在下方空地上焦躁踱步的龙脉大地精立刻小跑上前：“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凯尔有新消息送回。是关於深渊教派和教廷的。”阿克顿言简意賅，“教廷的人，已经和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交上手了。”
    “啊？！”格里克的小眼睛瞬间瞪圆，脸上混合著惊讶和一丝瞭然，“这么快？结果怎么样？那些白袍疯子贏了？”
    “算是吧，毁了一个据点，杀了不少低阶恶魔。”阿克顿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主持仪式的祭司和一个高阶影魔跑掉了，教廷也死了几个人。”
    格里克眨巴著眼睛，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主人，您的意思是……这『刀』算是挥出去了，但没把敌人彻底砍死？还把自己崩了个口子？”
    “可以这么理解。”阿克顿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教廷的注意力会被这些深渊老鼠牢牢吸引，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在黑石城及其周边疯狂搜寻残余的邪教徒。这为我们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机会？主人，您是说……贸易？”格里克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阿克顿肯定道，熔金色的竖瞳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但仅仅依靠『黑狐』这一条线，太慢，也太危险了。我们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知根底的走私贩子身上，一旦这条线断了，我们將再次陷入被动。”
    他停顿了一下，让格里克消化这句话。格里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主人说的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那您的意思是？”
    “他看向格里克，下达了新的指令：“通过凯尔，尝试在黑石城的其他黑市渠道，小批量、分散地放出几件符文武器。不要通过雷克斯，找那些规模较小、背景相对简单的走私贩或者掮客。用这些武器，去换取我们急需的、但单次量不必太大的粮食和铁锭。目的是测试市场反应，看看除了黑狐，是否还有其他可靠的交易对象，同时也能稍微平抑我们对单一渠道的依赖。
    “黑市？”格里克有些惊讶，“主人，那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容易被更多人注意到……”
    “就是要让人注意到！”阿克顿打断了他，语气带著一丝决断，“但不是注意到我们，而是注意到有一种来源不明、但质量极佳的符文武器正在黑市流通。我们要让市场產生需求，让更多的商人、甚至其他势力的代理人主动来找我们！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掌握更多的选择权，获得更优厚的交易条件，更快地积累资源！单靠黑狐一家，我们永远只能被他牵著鼻子走，满足不了龙脊城日益增长的需求。”
    格里克恍然大悟，小眼睛里冒出精光：“我明白了，主人！放出诱饵，吸引更多的鱼！只要操作得当，我们就能在黑市里建立起更广泛、更隱蔽的贸易网络，效率远比单线交易高得多！”
    “正是如此。”阿克顿满意地点点头，“但同时，必须严格控制流入黑市的武器数量，不能多，要营造出稀缺和神秘的印象。具体如何操作，让凯尔见机行事。”
    他看向格里克，下达完整指令：“立刻回復凯尔。第一，命令他和所有在外人员，严禁再靠近或调查任何与深渊教派相关的事物，避免引火烧身。第二，將哥布林斥候发现的仪式点位置，通过绝对匿名、无法追查的方式，透露给太阳教廷。我们要確保这把『刀』能继续砍向正確的目標。第三，贸易计划照常进行，並且要双线並行！一方面维持与黑狐的现有渠道，另一方面，尝试向黑市投放少量符文武器，试探反应，寻找新的潜在合作伙伴！”
    “是！主人！高，实在是高！我这就去给凯尔团长回信！”格里克兴奋地连连点头，转身就跑，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在黑市掀起最大的波澜。
    看著格里克跑开的背影，阿克顿重新闭上眼睛。熔金色的竖瞳在眼帘下微微闪动。借刀杀人，暗度陈仓。他要利用这短暂的混乱窗口，为龙脊城铺就一条更宽阔、更稳固的资源通道。
    晨曦帝国边境，霍恩伯爵庄园。
    书房內，霍恩伯爵听著心腹关於黑石城最新情况的匯报，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哦？阿拉密斯审判官亲自带队，捣毁了一个深渊据点，击杀了不少恶魔，但让主持仪式的祭司和一头高阶影魔跑了？还损失了几个耀阳骑士？”他轻轻摩挲著手指上的骷髏戒指，“看来我们这位审判官阁下，本事没有他的口气那么大嘛。”
    心腹低著头，不敢接话。
    霍恩伯爵走到墙边，看著那张巨大的地图，目光落在万兽之森位置上。“深渊的老鼠虽然噁心，但毕竟只是藏在阴沟里的货色。真正的心腹大患，还是森林里那未知东西。”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阿拉密斯现在肯定像一条被激怒的疯狗，急需找到新的目標来发泄怒火，挽回顏面。而我们，正好可以帮他找到这个目標。”
    他转身对心腹吩咐道：“让我们在教廷內部的人，找个合適的机会，不经意地向阿拉密斯审判官透露一个消息——就说，根据某些可靠线索显示，盘踞在万兽之森的那股未知势力，不仅收容各种异族，褻瀆人伦，更可能与之前深渊教派的活动存在某种隱秘的关联，甚至不排除是他们提供了某种庇护或资源。”
    “记住，消息的来源要模糊，措辞要像是基於零散情报的合理推测。”霍恩伯爵强调道，“我们要做的，只是在疯狗面前，晃一晃一块看起来可疑的破布。至於它会不会扑上去咬，那就看它自己的判断了。只要能让教廷的视线转向森林，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都有利。”
    “是，伯爵大人！属下明白！”心腹心领神会，立刻退下去安排。
    霍恩伯爵独自站在地图前，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阴笑。无论谁胜谁负，他霍恩，都將是最后的贏家。
    黑石城，“踉蹌山猪”旅店那间瀰漫著霉味的房间里，凯尔看完了由龙脉信使带来的密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钦佩。
    “头儿，主人怎么说？”杰罗姆和其他队员都围了上来。
    凯尔將阿克顿的命令，特別是开闢黑市渠道的部分详细说了一遍。
    “开闢黑市？”杰罗姆摸了摸下巴，“这主意……有点险，但確实是个办法！老是跟黑狐一家玩，迟早被他吃干抹净。把水搅浑，我们才能摸到更多的鱼！”
    “没错。”凯尔点头，“主人深谋远虑。单靠一条线，太容易被卡脖子。黑市虽然混乱，但渠道多，消息灵通，只要能打开局面，我们获取资源的速度会快上数倍。”
    他看向杰罗姆：“杰罗姆，你立刻去联繫雷克斯，告诉他，我们主人对上次提出的长期合作很感兴趣，愿意提供更多的符文武器。问他下次交易能提供多少粮食和铁锭，时间地点还是老规矩，在灰木镇。这是维持明线。”
    “明白！”杰罗姆应道。
    “另外，”凯尔压低了声音，“你再去黑市上转转，找那些信誉尚可、但规模不大的武器贩子或者掮客。放出风声，就说有一批特殊渠道来的、质量极高的魔法武器要出手，数量不多，先到先得。记住，只放出一到两件，而且要和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制式武器都不同，要突出其独特和精良。”
    “交给我了！”杰罗姆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干这种活他最在行，“保证让那些傢伙抢破头，还摸不清东西的来路！”
    凯尔又看向其他队员：“大家做好准备，一旦两条线都有回应，我们立刻行动。这次，我们要双管齐下！”
    队员们纷纷领命，气氛既紧张又充满期待。
    与此同时，在黑石城那座太阳教堂內，气氛却是一片肃杀。
    偏厅里，阿拉密斯审判官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並排摆放的三具覆盖著白布的遗体。那是之前在清剿深渊教派据点时阵亡的耀阳骑士。
    “阁下，阵亡骑士的遗体已经处理完毕，伤者也得到了妥善救治。”耀阳骑士小队队长沉声匯报，“另外，我们按照您的命令，加强了对西南废弃区的监控，並且在全城加大了搜查力度，目前……暂时没有发现深渊教派残余分子的明確踪跡。”
    阿拉密斯纯白的眼眸扫过那三具遗体，冰冷的目光中没有丝毫波动。“褻瀆者……必须付出代价。扩大搜查范围，不仅仅是贫民区和废墟，那些贵族们的府邸、商会的仓库，任何有可能藏匿污秽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是！”骑士队长凛然应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不过……阁下，黑石城的城主『血疤』罗格斯，还有本地的商会，对我们近期的行动已经颇有微词……”
    “在异端与邪恶面前，维持表面的秩序毫无意义。”阿拉密斯冷冷打断了他，“如果他们对此有异议，那就是在质疑教廷的权威！”
    骑士队长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阿拉密斯独自站在偏厅中，手握权杖，纯白的眼眸望向窗外。他能感觉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並未完全消失。而且，他隱隱觉得，这次事件背后，似乎並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普通信徒服饰、但眼神精干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走进偏厅，他是教廷安插在本地情报网络的一名低级执事。
    “审判官阁下，”执事躬身行礼，低声说道，“属下在整理近期各方情报时，注意到一些零散的线索，或许……或许值得关注。”
    “说。”阿拉密斯头也没回。
    “是关於万兽之森里那股未知势力的。”执事谨慎地组织著语言，“有未经证实的流言提到，在深渊教派於黑石城活跃期间，森林边缘地带的能量波动和人员活动，似乎出现过一些难以解释的巧合……当然，这很可能只是毫无根据的臆测，难免让人產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执事说完，便低下头，不再多言，仿佛只是尽职地匯报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情报碎片。
    阿拉密斯沉默著，纯白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但他握著权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这些模糊的词语，如同种子，落入了他因清剿未竟全功而烦躁的心田。霍恩伯爵想要的效果，正在悄然生效。
    ……
    几天后，黑石城，某个不起眼的、位於错综复杂小巷深处的地下酒馆。
    这里是黑市商人们私下碰头的地方，空气浑浊，灯光昏暗，交谈声都压得很低。
    杰罗姆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旧衣服，脸上抹了些灰，坐在一个角落里，慢悠悠地喝著劣质麦酒。他面前的桌子上，隨意放著一个用厚布包裹的长条物。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闪烁的男人凑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兄弟，听说……你有『好东西』？”男人压低声音，目光瞟向那个布包。
    杰罗姆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只是將布包往前推了推，掀开一角。
    里面是一把样式古朴的符文短剑，剑身流畅，上面蚀刻的暗红色符文在昏暗光线下隱隱流动著微光，与市面上常见的、要么光华闪耀、要么死气沉沉的魔法武器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內敛而危险的气息。
    乾瘦男人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杰罗姆却迅速將布包重新盖好。
    “看看就行，別动手。”杰罗姆的声音沙哑，“东西就这一把，南边来的『遗物』，来路乾净，但见不得光。价格，这个数。”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乾瘦男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贵了！比矮人出產的精品武器还高两成！”
    “贵？”杰罗姆嗤笑一声，“矮人的东西是好，但你能轻易买到？就算买到了，制式的东西，有心人一查就知道来歷。我这东西，独一无二，黑石城你找不出第二把！买了它，就是买了张保命的底牌，或者……往上爬的阶梯。要不要，隨你。”
    乾瘦男人脸色变幻，死死盯著那个布包，內心显然在天人交战。最终，对利益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一咬牙：“我要了！但我要验货！”
    “可以。”杰罗姆示意他去酒馆后面僻静的杂物间。
    交易很快完成。乾瘦男人抱著用厚布重新裹好的短剑，如同抱著绝世珍宝，鬼鬼祟祟地迅速离开了酒馆。
    杰罗姆掂量著手里沉甸甸的钱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第一步，成功了。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杰罗姆又如法炮製，通过不同的中间人，分別卖出了一把符文战刀和一把单手战斧。每一次，他都强调武器的独特来源和稀缺性，並且严格控制数量。
    这些造型独特、能量波动奇异且威力不俗的符文武器，如同几颗石子投入黑市这片暗湖，迅速引起了阵阵涟漪。不少有门路的商人和某些势力的探子，都开始暗中打听这种新型武器的来歷。
    灰木镇，废弃穀仓。
    与黑狐的第二次正式交易也如期进行。凯尔小队带来了更多的符文武器，雷克斯那边则准备了五辆堆得满满的板车，上面装载著黑麦、豆子以及大量的铁锭。
    交易过程依旧顺利。清点完毕，杰罗姆照例送上那个装著低品质魔力水晶碎片和凝神铁木枝干的小木盒，再次婉拒了对方立刻面谈的请求，但表达了长期合作的意愿。
    雷克斯虽然有些失望，但看到这次数量更多的优质符文武器，还是满意地收下了礼物，並表示会继续提供大量物资。
    双方各自带著货物，迅速离开。
    然而，就在凯尔小队带著大批物资返回龙脊城联络点，杰罗姆也为成功开闢黑市渠道而暗自高兴的时候，那几件流入黑市的符文武器，终於引起了不该有的注意。
    黑石城，太阳教堂偏厅。
    一名低级审判修士恭敬地呈上一把武器，正是杰罗姆通过那个乾瘦男人卖出的符文短剑。
    “审判官阁下，这是我们在一次例行搜查中，从一个黑市武器贩子的据点里缴获的。”修士匯报导，“据他交代，这是最近几天才出现在黑市上的新货，来源不明，但性能极其优异，远超市面上常见的同类魔法武器。更奇怪的是，其符文结构和能量特性，与我们已知的任何流派都不同。”
    阿拉密斯审判官接过短剑。他纯白的眼眸能清晰地看到剑身上那些复杂而规律的符文线条，以及其中隱隱流动的、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能量特性。这能量不同於一般的元素魔力，也不同於神圣力量或者深渊的褻瀆之力，它更精纯，更霸道，带著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厚重感和独特的活性。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符文。指尖传来的触感，以及能量反馈，让他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这种符文结构……从未见过。”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凝重，“能量传导效率极高，结构稳定性也超乎寻常……这不像是常见的矮人或者人类法师的手笔。其中蕴含的力量本质……非常奇特。”
    他抬起头，看向那名修士，纯白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人心：“只有这一把？”
    “目前只缴获到这一把，阁下。但据那个贩子和其他渠道反映，类似的武器在黑市上至少出现了三到四把，都是最近几天，通过不同渠道流出的，数量很少，但每一把都引起了小范围的爭抢和关注。”
    阿拉密斯沉默了片刻，將短剑放在桌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深渊教派的威胁尚未完全清除，如今黑市上又出现了这种来歷不明、技术独特且威力强大的符文武器……再加上之前那份关於万兽之森势力与深渊可能存在“关联”的模糊情报……
    这几件事之间，是否存在著某种联繫？
    “查。”冰冷的声音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调动资源，追查这些符文武器的来源！我要知道，是谁製造了它们，製造地点在哪里，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流入黑市！这很可能与森林中的那股势力有关，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深层次的阴谋！”
    “是！审判官阁下！”修士感受到阿拉密斯语气中的凝重，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阿拉密斯独自站在偏厅中，目光再次落在那把符文短剑上。纯白的眼眸中寒光闪烁，如同极地冰原上的风暴。
    剿灭深渊异端是首要任务，但这种突然出现的武器，其威胁程度在他心中急剧上升。他决定，在继续清剿城內深渊残余的同时，必须立刻加强对万兽之森方向的侦察和渗透力度。
    霍恩伯爵拋出的那块破布，已经成功引起了疯狗的警惕，並將它的目光，引向了阿克顿的龙脊城。
    龙脊城內，阿克顿还不知道他投放黑市的“诱饵”，已经和霍恩伯爵的阴谋產生了化学反应，成功地將教廷这条“大鱼”的注意力，引向了更危险的方向。他仍在等待著凯尔带回更多关於新渠道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