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黑海流域（3）
    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光滑的、微微凹陷的黑色小洞，边缘与周围的皮肉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如此。
    空洞的黑色眼眶，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对着俯视它的安景，无声地诉说着这片海域深处，那无法言喻的诡异与恐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败与深海淤泥的腥甜气味，混杂着一种更为隐晦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精神气息，从鱼身上散发出来。
    安景微微皱眉。这气息，比她感知到的环境背景污染要浓郁和直接得多，充满了恶意的活性。
    “呕——”
    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066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离安景不远的地方，她也看到了那条鱼，强烈的视觉冲击和精神上的不适感让她胃部翻江倒海。
    连忙捂住嘴，脸色苍白如纸，移开视线，却感觉那空洞鱼眼的形象仿佛烙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
    “别看。”
    安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小心精神污染。”
    066连忙点头，强迫自己将目光死死定在安景的后背上，不敢再回想刚才看到的景象，但心脏仍在狂跳，后背渗出冷汗。
    “安探员…那鱼，是什么东西把它丢上来的？”
    她声音发颤地问，既是想转移注意力，也是真的困惑。
    安景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那片墨黑死寂的海面，精神力如同最敏锐的声呐，一圈圈谨慎地向下探测。
    海水对精神力的阻隔和扭曲非常严重，只能勉强感知到下方十数米深度的模糊轮廓，以及更深处那庞大、晦暗、缓缓脉动的能量核心。
    那核心如同沉睡的巨兽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磁场产生微不可察的涟漪。
    突然！
    毫无征兆地，一阵歌声响了起来。
    不是从某个明确的方向，更像是直接从脑海里、从四面八方、从脚下粘稠的黑色海水中渗透出来。
    缥缈，空灵，婉转。
    旋律古老而忧伤，使用的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音节古怪而富有韵律，仿佛水波的荡漾，又似海藻的摇曳。
    歌声里充满了深沉的孤寂，无垠的等待，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勾魂摄魄的吸引力。它直接作用于精神，绕过听觉的物理屏障，在意识深处回响，勾起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对宁静、归属、或者某种模糊渴望的记忆碎片。
    安景的眉头骤然紧锁！
    这歌声……精神攻击！而且强度不低，针对性极强！
    她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066。
    只见066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脸上的恐惧和挣扎被一种茫然的、带着向往的平静所取代。
    她微微张着嘴，仿佛在聆听什么美妙绝伦的天籁，脚步开始不受控制地、梦游般地向那片墨黑的海水迈去，对脚下崎岖的黑色沙滩和近在咫尺的危险视若无睹。
    “066！”
    安景低喝一声，同时伸手，五指如钳，精准地扣住了066的手腕。
    触手冰凉，脉搏却跳得飞快。
    066没有丝毫反应，依旧执着地试图向前，力量出乎意料地大。
    安景眼神一凛，没有浪费时间尝试唤醒，直接手臂发力，将她猛地向后一拽！
    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在066额头虚按，一股凝练的精神力如同冰针刺入，强行扰乱那歌声在她脑内构建的幻境回路。
    “呃……”066闷哼一声，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依旧茫然恍惚，身体发软。
    安景顾不上她，目光急转向后方的034和035。
    果然！
    那两人也早已中招。
    034脸上挂着痴迷的微笑，正一步步走向大海，眼镜歪斜也毫不在意。
    035更是夸张，双臂微微张开，仿佛要拥抱什么，脸上是近乎幸福的陶醉，拖着伤腿，速度竟然不慢！
    这歌声的覆盖范围和影响力远超预估。
    安景心念电转。同时制住三个人，在不造成严重精神损伤的前提下强行唤醒，难度极大，而且会严重消耗她的精神力。
    必须先解决源头，或者至少打断这持续的精神侵蚀。
    她当机立断，松开扶着066的手。
    后者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但眼神依旧涣散。
    迅速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与海水和三个被控制者的距离。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屏蔽掉那无孔不入的歌声对自身意识的直接侵扰，将所有感知向内收敛，精神力高度凝聚，如同一束无形的、极其锋锐的探针，沿着歌声传递来的、最清晰的精神脉络，逆流而上，狠狠刺向感知中那庞大能量核心的某个活跃点。
    精神力穿透粘稠的磁场干扰和海水阻隔，如同在暴风雨中追寻一缕微弱但固定的电波。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
    歌声，戛然而止。
    如同被利刃切断的丝弦。
    不是缓缓减弱，而是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同时，安景清晰感知到，那个被她锁定的活跃点，如同受惊的含羞草，瞬间收敛了所有波动，向内坍缩，彻底隐没入下方那庞大晦暗的能量主体之中，消失在她的精神感知范围外。
    逃了。
    安景缓缓睁开眼睛，眸色深暗，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反应这么快，感知这么敏锐。
    果然是高智商类型的精神污染源。它察觉到了她的反向探查，并且果断地中断了攻击，隐藏了起来。
    这种类型的诡秘，一旦受惊潜藏，再想引它出来或者精准定位，难度会呈几何级数增加。它会更加谨慎，甚至可能改变行为模式。
    麻烦。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和剧烈的咳嗽、喘息声。
    歌声停止，精神控制解除。066双腿一软，跌坐在黑色的沙滩上，大口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刚才只觉得自己走向一片温暖宁静的光，丝毫没有意识到那是死亡的深渊。
    034则是一屁股坐倒在地，眼镜掉在一边，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脸上痴迷的微笑早已被惊恐取代，浑身都在发抖。他距离海水已经只有不到五米！
    035更是不堪，直接趴在了地上，呕吐起来，吐出的却只有酸水，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沙粒，狼狈不堪。
    “我们……我们刚才……”
    034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墨黑如渊的海水，仿佛那里面随时会伸出无数只手将他拖下去。
    “差点，差点就走进去了！怎么办…怎么办啊安探员！这东西！这东西会控制人的思想！我们都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恐惧彻底压倒了他，让他忍不住带着哭腔嚎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