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好回岸了!”
“別急,这里还有一个!”
鱼老大撑著船靠近,经过一天一夜的忙碌,江面上的原本密密麻麻的虫蛹已经消失。
但为了避免有些被江水衝到下游,渔民们不辞辛劳的驾著船,在关隘处拉起了渔网。
“爹,你说这些人还有救吗?”
鱼青一边盯著治安局派发给他们的声吶仪,一边將饼乾塞进自己的嘴里。
她已经一夜没吃东西了,英气的脸上满是疲惫。
“不好说,我之前看见救援队拉他们走的时候,不少蛹子里面只有一摊血水。”
鱼老大嘆了口气,“这年头人跟鱼一样,生若浮萍,死如朝露。”
“老头子你还有这文采呢?”
“这话说得,我当初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大学毕业。”
鱼老大在女儿面前威风凛凛的拍拍自己的胸脯,谈到自己年轻时候的事,简直意气风发。
他精准的將渔网拋到虫蛹的后面,拉扯著绳子的手沉稳有力。
“那时候情况还没这么糟糕,你爸我又喜欢读书,就选了个汉语言文学。”
鱼青很少听起老爸讲自己的过去,连饼乾也不吃了,斜眼覷著他,“那怎么干起渔夫来了?”
一旁的声吶仪滴滴的响著,迴荡著三颗心臟纠缠在一起的心跳声。
提起这个鱼老大就猛拍大腿,长吁短嘆。
“那时候以为写小说挣钱,就没趁著刚毕业找工作,结果回过头的时候穷的叮噹响,还没企业愿意要。”
“也算是子承父业了,你爷爷之前也是捞鱼的,这可是家传的手艺!”
鱼老大用力的一扯,却沉重的差点让他闪著腰,“嘶,怎么这么沉,掛到水草了?”
他把手伸进昏黄的水面,摸索著渔网的下方。
滴滴滴滴……
鱼青回过头,声吶仪就像抽风了一样响个不停,上面是大片的红色。
“坏了?”
她拍了拍几下屏幕,滴滴声突然消失了,耳边只剩下江水拍打在船身的响声。
“老头子,这东西……”
“老头子?”
船头健壮的身影消失了,只剩下被渔网包裹著的虫蛹,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爹!”
鱼青慌了神,急匆匆把身上的外套扒下,一个鱼跃衝进水里。
明明是正午的盛阳,她却感受到了寒冷,足以沁入骨髓的寒冷。
但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昏黄的江水里可视度几乎为零,鱼青只能瞪大了眼睛四处摸索,无处不在的砂砾让她的眼珠一阵刺痛。
巨大的恐慌在她的心里炸开,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心臟里剥离开来,逐渐远去。
一小束光从面前划过,缺氧和担心已经让她没办法进行思考,下意识的跟了过去。
但江下怎么会有光?
漆黑的人形逐渐显现,如同灯笼一般的小球从他的额头上伸出,在水中悠悠的盪著。
灯笼下,是布满鳞片的面孔。
鱼青被嚇得没憋住气,大量的空气从肺部溢出,在水压下变成一个个小小的气泡。
漆黑的身影仿佛听到了什么,將脸转向了这边。
丑陋而狰狞的面孔上,是一双粘合在一起的眼睛,简直就像是传说中引诱船员的海妖,光线把江水映照的迷离而梦幻。
“唔!”
一双健壮的手捂住了鱼青的嘴,力气庞大到她甚至无法抵抗。
她惊恐的左顾右盼,却在余光中看见了鱼老大那张严肃的脸。
鱼老大比出一个静默的手势,隨后僵立在原地。
在等什么?怪物就在前面!
鱼青感觉脑子愈发的昏沉,空气在刚刚剧烈的挣扎中已经耗尽,某种血腥味从肺里涌了上来。
她的肺泡已经开始破损。
就像是奈何桥上招魂的灯笼,点点的亮光从他们的附近走过,重重叠叠的海妖行走在江水中,脚蹼在身后拍打。
鱼老大感受到怀里的女儿愈发虚弱的身体,一咬牙,向上奋力的摆动双腿。
海妖们就像是嗅到鲜血的狼群一般,纷纷朝向他们,鱼吻一般的嘴里满是细密的牙齿。
祂们在水下无声的啸叫著,快速的涌了上来,甚至互相碰撞在一起,疯狂撕咬。
明晃晃的灯光从背后袭来,鱼老大不愧是经年的老渔夫,抱著一个人的情况下也只比这些怪物们慢上一丝。
但就是这一丝,让死神不断迫近。
他猛地钻出水面,托举著鱼青放在船上。
一双双冰冷滑腻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小腿,锋利的爪子將他的皮肤划破。
“爹……”
鱼青侧过头,漂亮的眸子里止不住的溢出泪水,混杂著浑浊的江水滴落在船面上。
鱼老大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就已经被拖拽著没入水面。
“爹!!!”
在女孩淒声的呼喊中,一道身影从空中坠落。
简直就像是从天上坠落的骄阳,江面溅起了巨大的水花,露出底下如同山一般堆积的怪物。
冰晶一般的牙齿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它们咆哮著直面太阳。
“滚开!!”
穆守大吼著回应,鳞片伴隨著血肉在空中飞溅,直到抓住了山体中奄奄一息的男人,他才踩著那一张张扭曲的脸高高跃起。
伴隨著船身猛的一沉,穆守带著遍体鳞伤的男人落在了甲板上。
鱼青扑倒在鱼老大的身上,泪水簌簌落下。
“爹……”
“別號了,我还没死呢。”
鱼老大睁开眼,略带嫌弃的看著哭的跟个花猫一样的女儿,勉强坐了起来。
这些海妖实在是太多了,摇曳著游动的身姿將昏黄的江水染成黑色。
祂们就像见血的鯊鱼一般,围绕著船上的猎物不愿离去,指甲剐蹭著船底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响声。
“坐稳了。”
穆守回头嘱咐了一句,隨后在父女两人震惊的目光下直接跳进了水里。
太阳在水面下升起,伴隨著灼热的温度,船身脱离了水面,升到半空,像是在飞翔一样。
鱼青瞪大了眼睛,趴在船的边缘向下望去。
黑色的大手正托举著渔船,黑黄相间的巨兽正行走在江河中,每一步都碾碎了大量的怪物。
鲜血在水下翻滚,巨兽狭长的独眼和少女对视,发出电波一般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