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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严党只手遮天!
    “陛下!”
    严世蕃肥硕的身躯向前一倾,声音如洪钟贯耳,震得整个金鑾殿嗡嗡作响。
    “臣,不赞同赵侍郎之解!”
    他那只独眼扫过脸色骤变的赵贞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
    “漠北胡人,茹毛饮血,不通教化,不识礼义,乃是化外蛮夷,信奉的更是萨满邪教!”
    “陛下您是天子,是玄门正朔,是大道化身!天意岂会指引您去当那蛮夷的君主?难道赵侍郎是想让陛下您,放弃毕生修持的玄功道法,去……信奉萨满吗?”
    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阴阳怪气,却字字诛心!
    “放肆!严世蕃!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怒斥响起,出言的竟是內阁首辅,严嵩本人!
    首辅开口,次辅徐阶便再无插话的余地。
    他藏在宽大朝服下的双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愤怒与无力感几乎要將他的胸膛撑爆。论心机,论辩才,论狠毒,这严世蕃,当真是大明朝堂独一档的存在!
    至少,在场的“清流”官员,这些自詡正义的儒臣,包括他徐阶和赵贞吉在內,竟无一人是他的对手!
    “陛下!”
    严嵩颤巍巍地转身,对著珠帘深深一躬。
    “老臣教子无方,让这孽子在陛下面前狂悖失言,老臣,有罪!”
    此言一出,徐阶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请罪?
    这哪里是请罪!
    满朝文武,除了真正的蠢货,谁都听得出严世蕃那番话已经抓住了问题的死穴,彻底堵死了赵贞吉对“胡”字的所有解释!
    漂亮!
    大明皇帝若是接受了漠北部落的归附,岂不就成了“草原大汗”,成了萨满教的信眾?
    这种事,痴迷於玄门正道的嘉靖皇帝,怎么可能接受?
    可怜的漠北部落……恐怕在嘉靖一朝,都再无归附中原的可能了。
    “鐺——”
    一声清越的钟磬响起,珠帘被缓缓拉开,身著八卦道袍的嘉靖皇帝,面无表情地出现在眾人眼前。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幽深。
    “严世蕃,何罪之有?”
    皇帝开口了。
    徐阶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嘉靖皇帝,动怒了。
    “严嵩,你教子有方,何来无方之说。”
    嘉靖的声音飘忽,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严世蕃所言,甚合朕心。朕乃天道正统,万法之君,岂能与蛮夷为伍?”
    “赵贞吉!”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
    “学问不精,曲解天意,妄议国是,著即刻罢官免职,逐出京师!永不敘用!”
    跪在地上的赵贞吉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著御座上的皇帝,却只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冰冷与厌弃,他浑身一颤,瞬间低下头去。
    完了!
    他十年寒窗,一朝登科,他为国为民的抱负,他光宗耀祖的梦想,在这一刻,被皇帝一言击得粉碎!
    下意识地,赵贞吉看向了身旁的严世蕃。
    他看见了。
    严世蕃依旧保持著跪姿,头颅却微微偏转,用那只独眼,正冷冷地、戏謔地、如同看一条死狗般地看著他!
    一股寒气从赵贞吉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的魂,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了。
    许久,他才听到自己麻木而空洞的声音响起:“臣……臣……谢主隆恩。”
    君威如狱,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即便被罢官,也必须谢恩。
    殿前武士上前,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毫不留情地摘去了赵贞吉的官帽,剥下了他的朝服。
    狼狈,羞辱。
    这位徐阶原本打算明年提拔为礼部尚书的清流干將,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被“请”出了金鑾殿。
    “严世蕃。”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在。”
    “你驳了赵贞吉对『胡』字的解,那『云』字,他又错在何处,你也一併说来。”
    “遵旨!”
    严世蕃大喜过望,而徐阶,只想流泪。
    圣眷!
    这是何等的圣眷!
    很明显,嘉靖皇帝在听完赵贞吉的解释后,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这场朝会辩论……清流一党,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陛下,赵贞吉言『云』乃云梦山,更是错得离谱!”严世蕃的声音再次高亢起来。
    “弃我者,不可留!叛我者,不可恕!太祖有言:有酒便同饮,拔刀即相向!”
    “陛下您对那鬼谷传人,已是天恩浩荡,仁至义尽。他既不领情,此后,便只该让他见我大明之刀兵!陛下的恩典虽广博无垠,但那鬼谷传人,他配吗?”
    徐阶长嘆一声,颓然地看著意气风发的严世蕃。
    而严世蕃,再次以胜利者的姿態,得意地回望他。
    差距!
    天壤之別!
    今日这金鑾殿上,清流一党,再无一人能与严世蕃在口舌上爭锋!
    “张居正……为何偏偏此时,护送太子去了那虚无縹緲的『南巢』……”
    徐阶心中悲嘆,他的得力臂助张居正,此刻並不在京城。
    “说得好!”
    嘉靖皇帝竟抚掌讚嘆,重复著那句太祖之言。
    “有酒便同饮,拔刀即相向。眾卿,徐爱卿……这句话,你们都忘了吗?”
    徐阶立刻跪倒在地。
    “臣……臣……不敢或忘!”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嘉靖皇帝盯著他看了许久,才將目光缓缓移向严嵩。
    “天降祥瑞,你这首辅,却一言不发,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吧,这『胡当归云』,你解为何意?”
    这一次,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点名严嵩,便是要他这个首辅,来一锤定音。
    朝会辩论?
    大明朝,只有一个皇帝。万事万物,皆由他一人之心意而决。
    辩论,又有何意义?
    满朝官员,在这一刻,忽然觉得毕生所学的圣贤文章、经世之才,是那么的苍白无用。
    “是,陛下。”严嵩跪下,苍老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老臣以为,『云』,指的便是我大明的云州。”
    “我大明两京十三省,锦绣江山,自立国以来,从未有过割地赔款,弃城失地之说!”
    “『当归云』,便是上苍昭示,我大明必將收復失地!我大明,不是註定衰败的末代之朝!更不是任人宰割的破碎帝国!”
    年迈的严嵩,声音竟是如此的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若不知其本性,单凭这番话,谁都会以为他才是清流领袖,国之栋樑!
    御座之上,嘉靖皇帝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好!”
    严嵩继续说道:“陛下,老臣斗胆再猜,这『胡』字,非地,非族,而是一个人!”
    “何人?”嘉靖皇帝明知故问。
    答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包括皇帝自己。
    但这个过场,必须走。
    这个问题,必须问。
    严嵩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胡』,便是胡宗宪!”
    “云州当归大明,胡宗宪当归云州!”
    “此乃天意,陛下!”
    “胡宗宪,註定要为我大明,统帅三军,收復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