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枝把冯家人带到后山的坡上。
    “就在这个坡底下。”
    冯家老大蹲坐在地上，右手撑在身后往下滑了一小段，直接跳了下去。
    一向沉稳的他，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惊喜。
    “这……这下面，真的有水源。”
    老大喊的这一嗓子，老二也立马跟著跳下去，掛上了大哥同款喜悦声。
    “这么多虫，还有青苔，土地也是湿漉漉的，这地方真能打水。”
    里正一把年纪了，没两个儿子身手利索，站在坡上乾瞪眼。
    俩不孝东西。
    光顾著自己高兴。
    没一个扶他下去。
    还是冯雪梅站在上面喊两个哥哥：“大哥二哥，你们倒是把爹也扶下去。”
    冯家俩儿子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爹。
    林棠枝身子不便，只在上面等他们，时不时还能听到冯家人的惊呼声。
    “草盛之处必有水，哈哈，还有蠓虫，有蚂蚁，还有青蛙，我稻香村有救了，有救了，哈哈。”
    “大哥你来帮我搬一下这块石头。”
    冯雪梅不解：“搬石头做什么？”
    里正笑得见牙不见眼：“若这块地底下能打出水，石头也会沾上水汽，底下会有虫，还会有青苔。”
    “果真有！爹，我们什么时候叫村里人来打井？”
    “不著急，等我测一下。”
    林棠枝正四处看著，突然看到有烟雾从坡底下飘上来。
    烟雾呈白色柱状，盘旋上升。
    里正笑容更大，脸上的褶子都拧在一起，眼睛却是亮的，满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有水，一定有水。酉时三刻到打穀场，就跟村民们说这个好消息，咱们爭取十日之內就把这口井打出来。这都是林氏的功劳，必须要让村里每一个人都知道，都要心怀感激。”
    林棠枝最怕的就是这个。
    待冯家人上来，林棠枝首先把这事跟冯家人说明白。
    “里正叔我想跟您说件事，这水源如何来的，希望冯家能替我保密。”
    “为何？”
    別说是小辈了，就连生活经验丰富的里正都是不解。
    林棠枝道：“这块荒地有水源的事，麦香村的村民想必已经知道了，至少村长应该知道。水源事关一个村子的命脉，若被麦香村人知道，这里有水源的人是我散播出去的，绝不会放过我。”
    里正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我一个孕妇，带著几个还未长成的孩子，实在不想成人眼中钉。我自己不想成，自然也不会把冯家推出去，不如就推给这块石头。稻香村发现水源，是老天给咱们的活路。”
    短短几句话，里正已完全被林棠枝的智慧折服。
    既能护著水源，又不惹人记恨，还没有把这祸水引到冯家。
    他想了又想，还想还真没想到比林棠枝这更好的法子。
    “好好好，稻香村有你，是稻香村之幸。终究是你有功，若无人知晓，也没有实质性的奖励，是对你不公。”
    林棠枝等的就是这句话。
    “也不能这么说，私心我还是有点的。”
    顺势，林棠枝就把想让冯家带头做担保跟村民们收购草药，自己负责炮製，三方共同获利的事说了，惊得冯家人目瞪口呆。
    今日，林棠枝带给他们的，可以说是一愣一愣一愣又一愣。
    胡郎中都不怎么会炮製草药，林棠枝会。
    而且还是要带全村的人一起挣钱。
    她还说了，还会以每斤一文钱的价格跟冯家人分利。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
    里正犹豫著开口：“这事若是能成，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若医馆不收，你自己赔钱进去，村民们那边也不好交代。”
    林棠枝理解他的担忧，把和百草堂签订的契书拿了出来。
    “这是和百草堂签订的契书，里正叔可看看。”
    里正识得一些简单的字，不认识的字跳过，也把这份契书看得七七八八：“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不是我冯家帮你，而是你帮了整个稻香村。若村里人能有个赚钱的营生，就算地里收成不行，將来也不会饿死。”
    收成不行，粮食价格肯定会一路疯涨。
    但家里有个进项，总归是能买到一些粮的。
    至少，不会出现老人活活把自己饿死，渴死，就为给儿孙们省一口粮的情况。
    “里正叔严重了。”
    林棠枝谦虚。
    “此事只有里正叔牵头，村民们才会相信，我一介妇人，大家不会相信我。况且我也不是为村民做贡献，合作共贏，大家都有赚头。”
    里正又具体问了章程。
    林棠枝心中早就计划好了：“眼下医馆主要收马钱子，就是路边常见的这种。只要乾净无杂质都能收，以每斤两文的价格。我镇上还有买卖，家里只有几个孩子，收草药的事只能麻烦里正叔家出个人，每一斤我再给里正叔家一文钱做工钱。剩下的，就是我和医馆的事了。”
    里正一听这价钱，连连摆手。
    “收药材好说，家里还有秤，就让雪梅负责。就是这工钱给的实在高了些，三斤一文钱就行。”
    “不高的。”
    事情谈得比林棠枝想像中的还要顺利，她心情自然是好。
    “到时候收起药材来人多口杂，免不了会有人以次充好，或乾脆找野草也冒充，还希望收的时候能仔细些。”
    里正一想也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收？”
    林棠枝：“今日。”
    “行，等到打穀场我就跟村民们说这事。”
    一想到接连有两件大好事要跟村民们说，里正脚步都跟著轻快不少，甚至有些后悔为何会定在酉时三刻，理应早一些才是。
    “赵大嫂，不知在镇上做的什么生意？”
    一听林棠枝在镇上卖吃食，冯家老二就按捺不住，自家老爹一不说话，他就忍不住开口。
    “生意好吗？每日能赚多少银子？”
    “问问问，问什么问？那是人家餬口的营生。”
    里正毫不客气，伸手想拍自家二儿子的脑袋，又因林棠枝在这，把手收了回去。
    林棠枝也没说太细：“无妨，就是做些凉粉罢了。”
    “爹。”
    在一旁一直沉思著，不知在想什么的冯雪梅突然开口。
    “你说，如果没有赵大嫂提前告诉我们水源的事，麦香村的人打算怎么把我们手里这块地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