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铁丝网和路障构成的简易封锁线，仿佛踏入了一个不同的世界。外界的喧囂被迅速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空气中瀰漫的能量愈发粘稠和混乱，远处那变幻的能量漩涡投下的光芒，让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赵铁柱营长亲自带著两名警卫，引著田丰一行人走向不远处一栋被临时徵用、作为前线指挥所的三层小楼。沿途可以看到更多士兵在构筑工事、巡逻，他们的眼神疲惫而警惕，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挫败感和紧张气氛。
    “田……先生，”赵铁柱边走边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著公事公办的审慎，“不瞒你说，我们现在压力很大。这鬼东西（他指了指能量漩涡）出现快十天了，我们组织了两次探索，损失了超过四十名好小伙子，其中不乏刚刚获得面板能力、潜力不错的觉醒者。得到的有用信息却极其有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田丰和他身后沉默行进的队伍，继续道：“王树森警司上次来县城做匯报时，可是极力推荐你们，说你们田家村在应对这些『副本』方面很有办法，尤其是……治疗和实力方面。” 他说到“治疗和实力”时，语气微微加重，带著探究的意味。“我希望他的判断是正確的。现在任何能增加探索成功率、减少伤亡的力量，我们都欢迎。”
    田丰微微頷首，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听著。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指挥所楼下。门口站著一名戴著眼镜、看起来像是文职参谋的年轻军官，他看到赵铁柱，立刻迎了上来，递上一份文件，同时压低声音快速匯报：“营长，指挥部刚来的命令，要求我们加强警戒，严禁任何非授权人员靠近能量漩涡，尤其是……尤其是那些民间宗教团体。”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田丰和他身后战士身上那些与“乙木”、“青帝”隱约相关的纹饰和装备风格。
    赵铁柱眉头一皱，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他挥挥手让参谋离开，然后转向田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解释道：“田先生，別介意。上头也是担心一些乱七八糟的教派趁机生事，蛊惑人心。你们田家村的情况，李家镇方面已经向上级做了说明，我们是有基本了解的。”
    这话说得有些含糊，但意思很明显：官方知道你们田家村有点“特殊”，也愿意在一定程度上藉助你们的力量，但对你们那种带有宗教色彩的信仰体系，保持著警惕和审视的態度。
    李小虎在后面听了，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什么叫乱七八糟的教派……” 他旁边的战士轻轻碰了他一下，让他收声。
    田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到那参谋的话，也没在意赵铁柱的解释，只是淡淡道：“理解。我们此行目的明確，只为探查副本，获取情报与资源，无意介入其他事务。”
    他的表態让赵铁柱鬆了口气，他就怕这些有本事的人恃才傲物，或者別有用心。田丰这种务实的態度，让他好感增加了几分。
    “那就好，那就好。”赵铁柱点点头，引著他们走进指挥所，“我们杨永春副县长也在里面，他主要负责协调处理这些异常事件和相关民间力量。有些情况，他可以跟你们详细说说。”
    指挥所內显得有些杂乱，通讯设备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上掛著简陋的手绘地图，標註著许多红叉和问號。几名军官和工作人员忙碌著，看到赵铁柱带著田丰一行人进来，都投来好奇和审视的目光。
    在一个用隔板临时分开的小房间里，田丰见到了兴宝县临时指挥部负责此事的副县长杨永春。这是一个五十岁左右、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更像是个文官，但眼神中透著精干和疲惫。
    “杨副县长，这位就是田家村的负责人，田丰先生。”赵铁柱介绍道。
    杨永春站起身，脸上挤出公式化的笑容，伸出手：“田丰先生，久仰大名。郑飞龙同志多次提及贵村在李家镇的卓越贡献，感谢你们在此危难时刻伸出援手。” 他的话很客气，但握手时力道很轻，一触即分，带著一种疏离的礼貌。
    “杨副县长，幸会。”田丰平静回应。
    双方落座后，杨永春扶了扶眼镜，开口道：“田先生，情况想必赵营长已经跟你简单介绍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官方目前对於【万象试炼场】——哦，这是我们对那个能量漩涡的內部命名——的了解非常有限，探索工作陷入了僵局。我们迫切需要突破性的进展。”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对於民间力量，尤其是像贵村这样有实力、有担当的力量，我们是持欢迎和支持態度的。不过，也希望贵方能够理解，在此特殊时期，维持社会稳定、防止人心动盪是重中之重。任何……可能引发不稳定因素的行为，都需要谨慎对待。”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指向性非常明確，就是在提醒田丰，不要利用这次机会在兴宝县传播所谓的“东华帝君信仰”。
    田丰看著他，直接点破：“杨副县长的意思是，我们只管探索副本，其他事情，不必多言，也不必多做。”
    杨永春被田丰的直接弄得怔了一下，隨即乾笑两声：“田先生是明白人。当然，如果探索顺利，取得了有价值的成果，官方绝不会亏待有功之士。资源、政策倾斜，甚至是更深层次的合作，都可以谈。”
    这时，赵铁柱插话道：“田先生，我们之前探索得到的一些有限情报，可以跟你们共享。另外，我们观察到那个能量漩涡的能量波动有周期性，大约每六个小时会出现一个相对平缓的『波谷期』，在这个时候进入，遭遇的初始能量衝击会小一些。下一次波谷期，预计在两个小时后。”
    杨永春接过话头，语气郑重：“田先生，我们希望贵方的探索，能以收集情报、验证规则、评估风险为首要目標。如果事不可为，务必以安全撤退为第一要务。我们需要的是可持续的力量，而不是无谓的牺牲。”
    官方的態度很复杂：既希望藉助田家村的力量打破僵局，又警惕他们的信仰体系；既给予了一定的信息支持和有限度的认可，又划下了明確的行为红线；既期待成果，又担心失控。
    田丰站起身，结束了这次短暂的会面：“情报我们收下了。两个小时后，我们会准时进入。至於其他，我们自有分寸。”
    他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那种由內而外的自信和平静，反而让杨永春和赵铁柱心中稍定。
    看著田丰带著手下离去的背影，杨永春揉了揉眉心，对赵铁柱低声道：“老赵，你觉得他们……能成吗？”
    赵铁柱看著那支消失在门外的、纪律严明的小队，沉声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比我们之前派进去的任何一支小队，看起来都更像那么回事。至少，值得一试。”
    杨永春嘆了口气：“希望吧……郡里那边已经多次过问，压力越来越大了。只希望这田家村，真是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来添乱的。” 他的眼神中，忧虑与期待並存。官方的复杂態度，在此刻显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