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虽然是正式功名,但说到底还是童试,也就是院试,阵仗会稍显大一些,但比起后续的举人和进士,那差距简直天翻地覆。
中举人和中进士时,朝廷官方会遣官报喜,举人由州府派报子敲锣打鼓送喜报,地方官员亦会登门道贺;进士则有朝廷专差持捷报传扬,荣耀遍及乡里,甚至惊动府县主官亲往祝贺。
不过,秀才好歹也算是有功名在身,虽然没那么隆重,但学政衙门这边,还是派遣了几名官差登门报喜的。
两名衙役手持学政衙门核发的《院试录取文牒》与《入泮凭证》,文牒是秀才功名的官方认证,而入泮凭证则明確了他们已拥有进入官办学校深造的资格。
吴狄对此早有预料,所以两个“快递小哥”的喜钱自然也没少准备。
“两位差爷,辛苦你们这一趟了。今日家中请了大师傅,略备了些薄酒,两位差爷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唄。”
吴大海作为吴狄老爹,今日也换了身新衣裳,穿得喜庆,有模有样地朝著两个衙役拱了拱手。
这些话可是他此前早就向陆夫子请教过的,甚至昨天晚上半夜起来小解,还生怕忘了,又念叨了两遍。
“不了,多谢吴老爷好意,我二人还有公务在身,其他中榜的秀才家中也要去报喜的。”
“不错,感谢吴老爷的邀请。吴秀才、王秀才几人这里,是我们来的第一处,后续活还多著呢。”
两个衙役婉拒了。其实刚进门,他们就闻到了酒肉香,並不是不想留下来吃,只是后续报喜还有喜钱拿,这是一份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肥差。
故而哪怕酒肉再香,也只能暂且搁置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也对,两位官爷是大忙人。那要不你们待会儿忙完了再过来吃唄?今天酒席做了不少,从早到晚都有,二位隨时来,隨时都备著!”吴大海挠了挠头,被二人的一声“吴老爷”给叫得有些蒙圈了。
他哪是个什么老爷哟,他就是个实打实的农家汉子,是个泥腿子。
自家小儿子才是老爷,他充其量不过算是老爷的老爹。
所以朴实的吴大海也没想那么多弯弯绕,有钱人可能会跟你假客气,但他们泥腿子的客气,可是真客气。
既然现在没空,那就待会儿忙完了再过来吃唄!
所以他这么一番话,当场把两个衙役给搞懵了。
第一印象便是,这吴府老爷,真大善人也!
“既然吴老爷盛情相邀,那就却之不恭了。我二人待会儿忙完便厚著脸皮过来蹭顿饭,沾沾吴秀才、王秀才几人的喜气。”
“是啊吴老爷,四个秀才,全部位居前列,您家公子又是此次院试魁首。要论喜气的话,您府上可是最旺盛的了。恭喜恭喜啊,待会儿忙完我们就来叨扰。”
两人恭喜的话又多说了几声,那叫一个真切。
隨后,急匆匆地便外出干活去了!
而继他们走后,又有客人相继登门而来。
金城焕、鳩摩弈、康烈尘三个顶级牛马,相继而至。
“吴小先生,恭喜啊!本以为您在棋道已是绝巔,不曾想文道亦是才华斐然。”
“不错,吴小先生的大名,最近如雷贯耳。我们在听潮院里,也每天能够听到您的事跡。今天更是厉害了,大早上便敲锣打鼓,结果回头一打听才知道,院试魁首竟然是您。恭喜恭喜,相信要不了多久,您必然还能节节登高!”
金城焕和鳩摩弈,二人小心思贼多,一上来就是满嘴好话。
吴狄瞥了二人一眼,瞬间便知道这两货在想什么了。
好在他早有准备,算算日子今天也刚好到了发工资的日子,所幸之前閒暇无事,棋谱抄了不少,倒也不至於一时间窘迫。
故而吴狄让人取来了棋谱:“哈哈哈,同喜同喜。上次给你们二人的棋谱,相信你们也应该吃透了。刚好我最近又有些拙作,二位拿去长长眼。”
“嚯,太感谢吴小先生了!您的棋谱怎么能说是拙作呢?您要是都说是拙作,那天下棋道,岂不得纷纷汗顏?”鳩摩弈眼睛一亮,马屁立马就来。
金城焕也不甘落后:“不错,初识吴小先生,只当是天资斐然、意气风发少年郎。可隨著越钻研您的棋谱,才越发现您的山高水阔。”
两人笑嘻嘻地接过了棋谱,忍不住当场就开始翻阅了起来。
而剩下的,便是最尷尬的那个!
吴狄手里还拿著本棋谱,目光则是看向了康烈尘。
“老兄,虽然你是个歪果仁,但特么的到了大乾这么久了,该不会上门蹭饭就带张嘴吧?今天这么大好的日子,就没两句好听的?”
他的手放在耳朵旁,像是在等著什么答案。
可康烈尘却早已老脸通红,指节更是攥得发白。
他不想恭喜吴狄,是打心底里一点都不想的那种。
可,他又很想要那本棋谱!
尤其是在金城焕和鳩摩弈得到並研究过后,三人之间的实力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胜负各有优劣,现在他根本无法望其项背了。
“不行,为了变强,一切屈辱都是可以忍的。不就是说句恭喜的话吗?臭嘴,你快讲啊!”
老康不停地在自我暗示,憋了许久后,终於开口了:
“吴……吴先生真厉害,您是康烈尘见过最厉害的人了。下棋天下第一,读书也天下第一……总之什么都天下第一。”
“哈哈哈哈……”吴狄快笑岔气了。今天这么大好的日子,原本他只想逗一逗老康,
没想到这货居然这么不经逗!
“行了,拿著吧,还有上次没给你的,你也一併拿去。棋力长劲非一朝一夕,若想在此道突破,需花费水磨功夫。
再精妙的棋谱,也只不过是能给你们起到借鑑的作用,只有將其融会贯通,变成自己的东西,那才是长进。”
他拍了拍康烈尘的肩膀,隨后转身前又留下了一句话:
“老康啊,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夸人比骂人还难听?实在不行,下次就別夸了,也真是为难你了!”
他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可老康却留在了原地,留在了那个少年郎的背影里。
目光看著对方离去的方向,与周围的喧闹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喜的日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颳起了狂风。
“原来,这便是我贏不了你的原因吗?”
“面对对手,也依旧可以慷慨解囊,视作朋友。吴狄,你的格局,令康烈尘佩服。”
“等著吧,康烈尘会將你视作终身追赶的目標,视为棋道先贤,也是一位老师!”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远在京城的老雷,莫名其妙多了个师弟,而且还是完全没有被认可的那种。
老雷:靠,小师父身旁的妖艷贱货太多了,真是令人不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