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野真由子缓缓转过身,看到是林清盛和藤堂早纪,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夕阳的余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那栋破败的旧校舍墙壁上,仿佛与建筑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像一株生长在废墟中的黑色桔梗,散发著与她年龄不符的孤独与冷漠。
空气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夹杂著远处操场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喧囂,但这一切都无法驱散她周身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寂静。
“怎么?心理老师还要加班吗?”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刃。
她甚至没有看藤堂早纪一眼,目光径直越过对方,锁定在了林清盛的身上。
在她看来,这个穿著学生制服的女孩不过是个传声筒,真正的主角,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文的男人。
“不,我只是发现了一件和你那已经离世的姐姐有关的事情,我觉得很有趣,应该知会你。”
林清盛摘下架在鼻樑上的平光镜,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不紧不慢地擦拭著。
他缓步走到少女面前,夕阳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让他的脸庞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只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在阴影里闪烁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恶趣味。
他將擦拭乾净的眼镜重新戴上,语气平静地像是一潭死水,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只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奇闻异事。
“旧校舍里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你姐姐的『灵』做的吧?”
林清盛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站在他身旁的藤堂早纪眼神有些怪异地看向了自己的社长。
她不明白社长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他们已经確认了事件是人为的,根本没有“灵”的存在。
他这么说,是在试探什么?
还是单纯地想刺激这个本就已经很可怜的女孩?
藤堂早纪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考虑到现在是自己社长在问话,她於情於理也不应该插话拆台,所以,她只能將心中的疑惑和不忍暂且压下。
而浅野真由子那张原本如同冰封湖面般平静的脸上,更是瞬间布满了错愕与震惊的裂痕。
她就像一只被突然踩到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那双隱藏在刘海下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不敢置信和被触及逆鳞的怨毒,死死地瞪著林清盛。
“你在说……什么?!”
少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紧紧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自己即將崩溃的理智。
“我说,这次旧校舍的骚乱,是你姐姐的亡灵,在为自己復仇。”
林清盛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他的语气充满了篤定。
仿佛他真的看到了真相,看到了一个含冤而死的少女亡魂,如何在这栋废弃的校舍里,向那些曾经伤害过她,又或是对她的悲剧漠不关心的人们,降下迟来的惩罚。
林清盛欣赏著少女脸上那由震惊、愤怒、屈辱交织而成的精彩表情,继续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残忍戏謔的语调火上浇油。
“还真是不让人安生啊,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要给活人添麻烦。”
“住口!”
林清盛的这句话,无比刺耳。
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而又残忍地,狠狠地扎进了浅野真由子內心最深处、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地方。
少女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隱藏在刘海海下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激烈到近乎燃烧的情绪。
那是一种亲人被侮辱后,混杂著滔天愤怒与无尽屈辱的火焰。
浅野真由子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声嘶力竭的质问。
“你这个只会骗钱的傢伙懂什么!?”
少女的声音变得尖利,充满了歇斯底里。
“根本就不是我姐姐的『灵』做的!姐姐她那么善良,那么温柔,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她已经够可怜了!你们凭什么还要这样污衊她!没有!根本就没有什么诅咒!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终於,真相以这种近乎是残忍的方式,被讲了出来。
在怒吼完后,浅野真由子也仿佛被抽乾了力气,无力的倒退了几步。
喊出那句话的瞬间,她的世界里一片空白,只有耳边自己那带著哭腔的回音在不断盘旋。
对此,林清盛那面无表情地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笑容,隨后他关闭了自己口袋里的录音笔。
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
浅野真由子浑然没有注意到林清盛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笑容,也没有听到那声微弱的机械轻响。
此刻,她的情绪已经完全上头,所有的理智都被那股为姐姐正名的衝动所淹没。
她现在只想洗清她姐姐身上那莫须有的污名,让眼前这个信口雌黄的骗子知道,他那廉价,自以为是的『真相』,是何等的荒谬与可笑。
“是我!是我利用了中岛她们的好奇心和愚蠢!是我在背后一步步引导她们,让她们相信旧校舍真的有我姐姐的亡灵!”
浅野真由子一边流著泪,一边声嘶力竭地控诉著,仿佛要將积压在心中两年的所有秘密与不甘,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沙哑,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毫不在意。
“今天早上的幽灵也是我装的!是我半夜偷偷溜出去布置好了一切!那些哭声也是我早就录好的!所有的一切都和姐姐没有关係!她已经够可怜了,不应该再背上这些骯脏的东西!”
浅野真由子的心理防线,在林清盛精准而又恶毒的语言刺激下,如同被洪水衝垮的堤坝,彻底崩溃。
她再也无法支撑那副坚强的、冷漠的偽装,身体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混著砂石的地面上,蹲了下去,双手捂著脸,发出了压抑已久令人心碎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