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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从来人间不肯见白头
    望仙坊市分了两界,一边喧囂,一边萧条。
    祝易从正在大兴土木的原坊主府区域向西而行,行人越来越少。
    坊主府的地面不知为何已被彻底挖开,远来支援的赤明宗阵法师正指挥著被抓壮丁的同门修士,在废墟间忙碌。
    他们以灵墨重新勾勒禁制,似乎在重建著什么。
    凡人们则在监工的指挥下,热火朝天地搬运著材料,换取微薄的灵珠。
    无人理解真传楚无涯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摆出一副要在此地扎根长久的姿態。
    明明只是一个临时被抢占,隨时可能失手的偏远坊市。
    但是没有人会去问,真传总有真传的道理。
    而这些都与祝易无关,他没有权限进入这片工地,他也没有兴趣进入。
    《金石锻体谱》进度的凝滯让他完不成任务,很是难受。
    灵石在此刻仿佛失去了效果,空耗了数块也无进益。
    祝易回忆了在坊市之中的数月,似乎也確实没有听说过有谁能够將《金石谱》炼到第一重“黑铁”。
    毕竟,九百块下品灵石,都可以买九百个凡人的命了。
    但祝易还是准確去坊市之中,请教请教那些资深的《金石谱》修炼者—灵石矿工。
    祝易一身伤病,也懒得调整形貌,迈入了久违的西城窝棚之中。
    这里与坊主府的喧囂截然不同,这里是岁月与尘埃的领地。
    低矮的屋舍挤作一团,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金属腥气与汗味。
    这里有许多在城外矿山之中染上金石病的曾经矿工,在没了体力过后来到望仙坊,苟延残喘,或者,销声匿跡。
    行走在街巷之中,祝易双眼瞳孔深处有细碎电闪,袖中有雷蛇隱隱若现。
    他体內的“雷煞侵蚀”已经被炼体与雷蛇一併,吸收得从“严重”降低到了“轻度”。
    正是这些消耗的雷煞,让他修行一日千里,让小蛇愈发茁壮。
    如此优良的“正面”状態祝易怎么会任他消失。
    祝易今日特地拿起灵石隨机了一次,將其隨机到了“中度”,以供后续使用。
    做为充电宝,他根本不担心自己电量耗尽。
    祝易能感觉到,周围有或明或暗的目光,正带著疏离的眼神看著他。
    他来的匆忙,並未找到足够残破的衣裳。
    但好在,这里,应该没有谁能够威胁得了他,哪怕他重伤未愈。
    他今日要寻的是一位修炼《金石谱》近十年的“传奇”人物,他不知道此人身在何处,但是他也无需问路,目標自会寻来。
    一处狭窄的路口,一群年轻孩子正在追逐打闹。
    祝易没有躲避,径直穿过孩群,一个孩子奔跑之中躲闪不及,撞了他一下。
    而后伸手捞祝易灵珠袋之时,发现袋子已经不翼而飞,意识到不妙再想跑之时,已经被祝易一把抓住。
    “人贩子来了!”
    “人贩子抓住阿七了!”
    “快放开阿七!”
    一时之间,破败街巷之中,也有了几分喧囂。
    被孩童团团围住的祝易没有恼怒,而是一手抓住名为阿七的孩子,任由他抓踢,一边高举自己的灵珠袋:
    “带我去见你们老大,这袋子里二十颗灵珠就是你们的了。”
    屋舍之中,带著铁腥味的目光聚集而来。
    无人说话。
    只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从高处屋檐之上发声:
    “你为什么要见我们老大?”
    祝易做骄傲状:
    “我练《金石谱》大成,听闻你们老大也是其中高手,要找他切磋切磋。”
    “大成?放屁!”
    “不可能!”
    “就凭你,还敢找我们老大切磋?”
    “带他去,带他去!”
    “灵珠给我,灵珠给我,我带路。”
    年轻真好。
    祝易不得不感嘆。
    而他,也很快就见到了这些孩子的老大。
    一个花白鬍鬚的老者。
    竟然是个传奇人物。
    从来仙坊不肯见白头,这是祝易在仙坊之中第一次见到老人。
    老人家一身破布披在嶙峋瘦骨之外,端坐马札,正以竹刀修剪著一把木剑。
    有一少年静立一旁等著。
    木是铁梨木,刀是湘妃竹。
    祝易皱眉,见其手法並非在“削”,更像是在“引”。
    手腕沉坠,力自肩颈透至指梢,灌注於竹刃之上。
    那坚硬的铁梨木,在竹刀之下,顺著刀锋行进的方向,捲曲成极细的、散发著清香的“刨花”,缓缓垂落。
    如同堆雪。
    祝易於无声之中,听见惊雷。
    在这只手翻云覆雨的世界,没有多少人会低头研究如何发力。
    “灵珠袋!说好的灵珠袋!”
    有少年在旁打断了祝易的观察。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抓祝易手中袋子,祝易也没有食言,將袋子丟给了他们。
    这群孩子抢夺著灵珠袋子,作鸟兽散,完全不关心老者的安危。
    祝易站在一旁,等著老人完工。
    木剑已成,老人隨手將其递给旁边的少年。
    少年开心接过木剑,若凡夫得了玉璽一般欢喜而去。
    “小娃娃也算懂些礼数,找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有什么事情?”
    老者完工,脸颊之上没有流下任何一滴汗水,。
    “晚辈想找前辈打听个事。”
    老者一刀插在地上,示意其继续说。
    “听闻西市有一位老者,《金石谱》炼到了“黑铁”之境,晚辈特来请教。”
    老者扫了一眼祝易双手,而后摇头:
    “老头我並不会什么《金石谱》。”
    “感金石之息,引煞气入微。通周身经脉,铸不朽青胚。”
    祝易缓缓背出了坊间稀少的“青铜”篇总纲,却看老人並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前辈,晚辈愿以“青铜”境之功法,换突破入“黑铁”境的关窍。”
    老者还是油盐不进,继续摇头:
    “你说再多,老头我也不会什么《金石谱》。”
    祝易自然是不会相信,也懒得再去拉扯。
    既然言语成了沟通的障碍,那便只好手底下见真章了。
    “得罪了!”
    他不再废话,右掌猛地探出,他体內经脉如今因伤难用,但靠自身先天之躯,也足以应对这单纯炼体的老者。
    风流尽墨,祝易一掌直拍老者胸口。
    他这一掌,虽然只用了七成功力,但若是接不住,那老者还是有暴毙当场的风险的。
    而面对掌风袭面,老者轻嘆了一口气。